
我那句話被人錄了下來。
不到一個小時,便衝上了熱搜第一。
評論區全在罵我。
有人說我生性冷血。
有人懷疑我有精神病。
還有人扒出我以前獲得過的攝影獎,認定我想靠這張金雕照片重新翻紅。
攝影協會連夜發布聲明,暫停我的會員資格。
我曾經參與救援的公益組織,也將我的名字從官網上撤了下來。
賀嵐拿著處理通知找到醫院。
“協會的意思是,讓你公開道歉。”
“隻要你承認當時情緒失控,我們還能替你說幾句話。”
我看完通知,直接簽了字。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賀嵐沒有接。
“你真是為了拍鳥?”
“嗯。”
“放屁!”
一道蒼老的女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我的老師秦教授推開人群,氣喘籲籲地走到我麵前。
她指著我,氣得手指發抖。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小嶼出生以前,你一年有八個月待在山裏。”
“他出生以後,你整整七年沒接過一次長期拍攝。”
“前年那隻白頭鶴在北嶺出現,多少攝影師連夜趕過去,你在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
秦教授替我說了。
“小嶼第二天開家長會。”
“你怕下雪封路趕不回來,連相機都沒帶出門。”
她看向圍觀的人。
“他為了兒子,放棄過多少東西,外人根本不知道。”
“你們說他愛鳥勝過孩子,我第一個不信。”
一名女記者立刻追問:
“既然不是為了拍鳥,那有沒有可能是為了錢?”
“比如保險或者家庭財產?”
周妍寧從病房裏走出來。
“沒有。”
“小嶼身上隻有最普通的醫療保險,根本沒有意外賠償。”
“我們家的房子、存款,也早就寫在他名下。”
記者仍不死心。
“夫妻感情呢?”
“會不會是大人之間鬧矛盾,他故意報複孩子?”
周妍寧沉默幾秒,搖了搖頭。
“我們沒吵架。”
“出發前一天,他還陪小嶼做了手工作業。”
“今天來觀鳥崖,也是他主動答應帶孩子來的。”
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又一次被堵死。
不是不會救。
不是不愛兒子。
不是為了攝影事業。
不是圖錢。
也不是夫妻矛盾。
那我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七歲的兒子掉下懸崖?
圍觀的人給不出答案,隻能把我罵得更狠。
賀嵐把處理通知遞到我麵前。
“你已經不適合繼續參加救援工作。”
“從今天起,你被除名了。”
我接過通知,折好放進口袋。
“知道了。”
秦教授紅著眼眶看我。
“名聲、工作、家庭,你全都不要了?”
“值得嗎?”
我沒有回答,背著相機離開醫院。
外麵已經聚集了上百名網友。
有人拿礦泉水瓶砸我,有人往我身上潑咖啡。
“滾出這座城市!”
“這種人也配當爸?”
我穿過人群,重新回到觀鳥崖。
原本的拍攝點已經圍起警戒線。
我在旁邊架好相機,打開直播。
剛開播,辱罵便鋪滿屏幕。
我沒有關閉評論。
也沒有解釋。
隻是坐在那裏,等著手機響起。
兩個小時後,賀嵐打來電話。
她的語氣複雜。
“小嶼醒了。”
我收起相機,關掉直播。
“好。”
“那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