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度假村的獨棟別墅裏,恒溫泳池泛著幽藍的波光。
弟弟換上了一套昂貴的限量版衝浪服。
在泳池邊擺出冷酷帥氣的姿勢,指揮著父親拍照。
“爸爸,角度再低一點,把我的腹肌拍得明顯一點,待會兒我要發朋友圈給清染看。”
父親笑著蹲下身子,舉著單反相機連連按動快門。
“好好好,我兒子怎麼拍都帥,清染看到肯定後悔昨天惹你生氣。”
母親端著切好的水果拚盤走過來,坐在遮陽傘下,拿起手機刷著本地新聞。
一條突發簡訊從屏幕上方彈了出來。
【今晨我市一居民樓內發現年輕男性猝死,疑因急性心肌炎延誤就醫......】
母親的手指頓了頓,眼神在標題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劃了過去,眉頭微蹙。
“現在的年輕人體質真差,動不動就猝死,哪像咱們司嶼,從小跟頭牛一樣結實,連個感冒發燒都少見。”
我飄在泳池上空,看著水麵倒映出的虛幻影子,嘴角泛起冷意。
從小像牛一樣結實?
十二歲那年冬天,我和弟弟同時發高燒。
家裏隻有一床厚被子和退燒藥。
母親毫不猶豫地把藥全喂給了弟弟,把被子緊緊裹在弟弟身上。
我縮在客廳沒有暖氣的沙發上,凍得渾身發抖。
第二天硬生生靠著喝自來水退了燒,落下了心肌勞損的病根。
十七歲那年,我體育中考跑一千米跑倒在跑道上。
校醫打電話給父親,父親在電話裏冷冷地說。
“他能跑能跳的裝什麼中暑?讓他自己走回家。”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不舒服,他們隻是習慣了把所有的關注和偏心都留給弟弟。
而我,隻要負責當那個懂事、皮實、永遠不會出問題的背景板。
“媽!你看清染給我點讚了!”
弟弟舉著手機從泳池裏爬上來,興奮地走到母親身邊。
手機屏幕上,林清染評論了一句。
【星野,別生我的氣了,明天我來度假村接你,給你帶了你最愛的黑森林蛋糕。】
弟弟得意地勾起唇角,順手點開了朋友圈的點讚列表,突然愣住了。
“咦?哥哥的高中同學怎麼都在群裏發蠟燭表情包啊?”
父親放下相機,皺起眉頭走過來。
“什麼蠟燭?誰出事了?”
弟弟點開一個高中班級大群,群消息已經刷了幾百條。
最上麵是一張模糊的醫院通報截圖,以及幾條刺眼的文字。
【天哪,聽說沈司嶼昨天突發心肌炎在急診室走了?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昨天下午他還在籃球場打球呢!】
【是真的,我表姐是市一院急診科護士,說搶救了三個小時沒救過來。】
【聯係家屬家屬一直以為是詐騙,現在屍體還在太平間沒人認領呢......】
母親一把奪過手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尖劇烈顫抖起來。
“這......這是惡搞吧?現在的年輕人怎麼拿這種事開玩笑?”
“司嶼為了爭風頭,居然買通了全班同學來演戲?”
父親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他猛地搶過手機。
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屏幕,撥通了那個反複打來的急診科座機。
這一次,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醫生冷漠而公式化的聲音。
“沈司嶼家屬嗎?”
“你們終於接電話了,如果今天下午五點前還不來簽字認領遺體,我們將按照無名屍體移送法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