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搶那份協議。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像一隻護食的老獸,死死壓著那幾張薄薄的紙。
“爸,你鬧夠了嗎?”
我聲音不大,卻讓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爸警惕地看著我。
“修遠,你跟爸回家。爸讓傻包給你放舒緩音樂,你睡一覺就好了。”
我冷笑一聲。
“趙老師,這份協議我先不簽了。”
趙老師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我爸眼裏閃過一絲狂喜,他以為自己贏了,以為他的威壓和軟件的預言再次掌控了我。
但我緊接著說:
“麻煩您幫我重新打印一份空白的。”
“我現在去補辦戶口本,明天直接去公司總部現場簽約。”
我爸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知道戶口本被他藏起來了,原本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
“你敢!”他厲聲喝道。
“我為什麼不敢?身份證在我身上,掛失補辦隻需要半天時間。”
我毫不退縮地盯著他。
“你以為你藏起戶口本,跑到學校來造謠我精神有病,就能毀了我的路?”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沒有理會身後我爸氣急敗壞的呼喊。
傍晚,我回到家。
我需要拿一些重要的證件原件,準備明天的現場簽約。
推開門,客廳裏沒有開燈。
我爸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慘白地照在他的臉上。
蕭清揚坐在他旁邊,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
聽到我進門,蕭清揚立刻站了起來,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修遠,你終於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小叔今天在學校多傷心?你怎麼能那麼對他?”
我換下鞋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向我的臥室。
門被鎖住了。
我轉動門把手,打不開。
“鑰匙在我這兒。”
我爸在背後幽幽地開口,聲音在昏暗的客廳裏顯得有些滲人。
我轉過身,看著他。
“開門。我要拿東西。”
我爸慢慢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裏多了一種魚死網破的決絕。
“修遠,爸爸把最好的三個崗位都發你了,你為什麼非要往火坑裏跳?”
他舉起手機,屏幕上正是那個劣質軟件的界麵。
“錢多事少,離家又近,你為什麼就是不信爸呢?”
“那個什麼破公司,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蕭清揚也在旁邊幫腔。
“修遠,做人不能太自私。小叔為了你的事,整晚都睡不著。”
“那個軟件我看過,確實是目前市麵上最先進的大數據模型。”
“它給出的風險評估報告,準確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你就算不相信小叔,難道還不相信科學嗎?”
科學?
把一個滿嘴跑火車的智障軟件叫科學?
我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把門打開。”我重複了一遍,語氣已經降到了冰點。
我爸搖了搖頭,眼眶發熱。
“你不答應我不去那家公司,這門你就別想進。”
“修遠,你不信我,你聽聽傻包怎麼說。”
他迫不及待地點開軟件的語音輸入鍵,聲音顫抖著發問:
“傻包,你告訴修遠,他非要去的那家公司,到底有什麼問題?”
很快,手機裏傳出了一陣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
“正在為您檢索。”
“第一條,公司的風水坐北朝南,容易漏財。”
“第二條,老板的生肖屬狗,你兒子屬龍,辰戌相衝,必有大災。”
“建議宿主立刻停止入職流程,以免引火燒身。”
機械音在客廳裏回蕩,荒誕得像是一出劣質的喜劇。
蕭清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看,我就說這風水是有講究的。”
我爸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你聽見了嗎?”
“爸能害你嗎?爸是在救你的命啊!”
我氣極反笑。
“好。”
我點點頭,朝他伸出手。
“既然你什麼都信它,覺得它的話就是聖旨。”
“那我來問它一個問題。”
我爸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退讓。
他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機遞給了我。
“你問,傻包什麼都知道。”
我接過手機,按下語音鍵。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蕭清揚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地問道:
“傻包,你告訴我。”
“眼前這個男人,他費盡心思阻撓我,真的是真心為我好嗎?”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爸得意地揚起下巴,等待著軟件對他的歌功頌德。
一秒,兩秒,三秒。
進度條轉了一圈。
然後,手機裏傳出了傻包那機械、毫無起伏,卻又震耳欲聾的聲音:
“我用最直白最簡單最不繞彎子最一陣見血的方式告訴你:當然不是,他全是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