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人當神仙圖修行,我當了九千年神仙就圖個享受。
到了現代,我手底下的產業多到自己都記不清,
索性從神識裏劈出一半,化作一個女人去打理。
她叫紀南湘,手段狠辣,商界都叫她紀閻羅。
沒人知道她是我造出來的。
我在集團樓下開了家小花店,每天賣賣花,月底去財務簽個字。
直到一個月前,紀南湘的辦公室多了個男人。
他姓柳,三天之內拿到了集團的最高權限。
上周五,他站在全員大會的台上,翻開一份演示文稿,標題是:
《關於清退冗餘掛名人員、優化股權結構的提案》。
第一頁,是我。
他對著台下五百人說:
“這位顧問,十年沒參加過一次會議,年底依舊拿分紅。”
“各位同事加班到淩晨三點的時候,他在芬蘭看極光。”
“這合理嗎?”
台下掌聲雷動。
紀南湘坐在第一排,沒鼓掌,也沒攔。
散會後她給我發了條消息:
“時代不同了,能力匹配資源,這是對全體股東負責。”
我看著那條消息,放下手裏的花。
一個分身,生了自我意識就妄想替代我?
......
“雲顧問,打擾您修剪花枝了。”
風鈴響了一下,小花店的玻璃門被推開。
柳星澤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定製西裝,嘴角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他身後跟著集團的人力資源總監齊韻,手裏抱著一遝厚厚的文件。
我放下手裏那把生鏽的剪刀,扯了一張濕巾擦拭指尖的汁水。
“全員大會才剛散場十分鐘,柳總監的動作挺快。”
柳星澤走到操作台前,目光輕輕掃過那些名貴的洋桔梗。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花瓣,動作輕柔。
“南湘說您是個通透的人,有些事當麵交接,對您對集團都更體麵。”
他轉過頭,示意齊韻把文件放在我的麵前。
“這是您在集團的退出協議,各項補償金都已經按頂格給您算好了。”
我沒看那份文件,隻是看著他。
柳星澤的眼神裏沒有趾高氣揚,隻有一種精英階層麵對淘汰者時的悲憫。
“雲顧問,我知道這家花店是您十年前的心血。”
他語氣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不講理的孩童。
“但集團大樓一層的租金,每個月是三百六十萬。”
“您這十年一直走的是集團的內賬免租協議。”
他歎了口氣。
“現在我們要向證監會遞交上市財報,這筆糊塗賬,審計那邊實在過不去。”
我點了點頭。
當年我嫌樓下太空曠,隨口說了一句想看花。
紀南湘第二天就把整個一樓大廳砸了,重新做成了挑高十米的恒溫花房。
現在她們要上市了,這花房自然成了累贅。
“所以,你們打算收回這間鋪麵。”我平靜地陳述。
齊韻推了一下金絲眼鏡,語氣恭敬卻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雲先生,公司給您在郊區創意園看好了一個新鋪麵,麵積比這裏大一倍。”
“裝修和搬遷費用,全部由集團承擔。”
“這也是紀董特意交代的,絕不能讓您受委屈。”
我聽著這聲“紀董”,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當初我從神識裏劈出她的時候,懶得給她捏臉,就照著凡間好看的皮囊隨便化了一個形。
給了她最極端的理智,最敏銳的商業嗅覺,唯獨沒給她感恩的神經。
畢竟,工具不需要多餘的情感。
幾十年過去了,工具不僅長出了骨血,還學會了借花獻佛。
“不用那麼麻煩。”
我拿過桌上的筆,拔下筆帽。
“這些花本來也活不長了,搬來搬去也是折騰。”
柳星澤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詫異,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配合。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將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雲顧問能理解公司的難處,那是最好的。”
他指著簽名欄。
“您簽完字,財務那邊一個小時內就會把補償款打到您的賬上。”
我握著筆,沒有立刻落下。
“這協議,是紀南湘親自定的?”
柳星澤笑了笑,伸手將一張名片壓在協議旁邊。
“南湘很忙,這種人事架構優化的事情,現在全權由我負責。”
“她說了,隻要大方向不錯,細節隨我定。”
他微微俯下身,聲音壓低了一些。
“雲顧問,時代在往前走。”
“南湘需要的是能和她並肩作戰的戰友,而不是一個永遠停在原地的影子。”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看透一切的臉,落筆簽下了雲淵兩個字。
寫完,我把協議推還給他。
“你說得對,影子就該待在影子裏。”
柳星澤收起文件,滿意地站直了身體。
“這三天您慢慢收拾,如果有需要幫忙的,隨時給齊總監打電話。”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
“對了,您名下那個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明天也需要騰出來。”
“南湘剛訂了一輛新車,停在那邊比較方便。”
“好。”我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
玻璃門重新關上。
我拿起那把生鏽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那支開得最豔的洋桔梗。
花朵滾落在地上,瞬間枯萎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