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醫院後,我直接去了李姨的古董鐘表店。
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黃銅風鈴發出一陣悶響。
李姨正戴著單片放大鏡,小心翼翼地拆解著一個機械機芯。
見我進來,她摘下放大鏡,歎了口氣。
“小子,傷還沒好利索,怎麼就跑出來了?”
我走到櫃台前,雙手撐在玻璃上,指尖有些發白。
“李姨,那塊表到底在哪裏?”
五年前,薄時雨衝進火場前,把那塊懷表塞進了我手裏。
後來我在醫院醒來,懷表卻在混亂中遺失了。
李姨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推到我麵前。
“買主是個很神秘的財閥女總裁,這周末會在雲鼎大廈舉辦一場私人藏品展。”
“那塊懷表,就在展出名錄裏。”
我拿起名片,指腹摩挲著上麵燙金的地址。
雲鼎大廈。
“我知道了,謝謝李姨。”
接下來的兩天,我用盡了所有的積蓄和人脈,才搞到一張雲鼎大廈展會的入場券。
期間,醫院那邊打了幾個電話催我結清一些零碎的費用,我直接轉賬,沒有多問半句。
周末的傍晚,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風衣,走進了雲鼎大廈奢華的大廳。
這裏來往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
我混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我的目光始終在展櫃間搜尋,試圖尋找那個熟悉的圖騰。
“傅北辰,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一道尖酸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
沈嘉木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站在身穿幹練女士西服的葉清芷身旁,正待在一處翡翠展櫃旁。
葉清芷的臉色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你怎麼進來的?”她語氣冰冷,帶著審視。
我沒有回答,視線直接越過他們,落在後方的一處獨立展台上。
那裏擺著一個絲絨盒子。
盒子裏,正安靜地躺著一塊銀色的懷表。
我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抬腿就要往那邊走。
沈嘉木卻故意橫跨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問你話呢,裝什麼聾子?”
他上下打量著我的穿著,眼神裏滿是鄙夷。
“知道今天是清芷姐受邀來做醫療器械顧問,你就巴巴地跟過來了?”
“為了混進這種高端場合,花了不少錢買黃牛票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
“讓開。”
沈嘉木非但沒讓,反而挺直了腰板。
“怎麼,被拆穿了惱羞成怒?”
“清芷姐,你看他,還真把跟蹤當成家常便飯了。”
葉清芷皺著眉走上前,高挑的身軀擋在了我和展台之間。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透著濃濃的厭惡。
“傅北辰,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我說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別以為你在商場救了我,就可以拿救命之恩來要挾我,幹涉我的生活。”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刻薄。
“你如果再這樣糾纏不清,我徹底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連作為普通朋友的餘地都不會留。”
普通朋友。
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荒謬得讓人想笑。
我看著她眉骨上那道偏了半寸的疤痕,記憶忽然被拉回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薄時雨也是站在這個角度看著我。
火光衝天,她眉骨上的傷口淌著血,卻依然用那雙溫和的眼睛注視著我。
“北辰,別怕,我馬上就回來。”
她承諾過會回來。
可我等來的,隻是一具無法辨認的焦屍。
我找了葉清芷三年,不過是想在絕望中抓住一點虛無的影子。
如今,我不想再騙自己了。
我迎上葉清芷的目光,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好。”
這幹脆利落的一個字,讓葉清芷準備好的一肚子狠話卡在了喉嚨裏。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從現在起,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請你們,不要再擋我的路。”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撞開沈嘉木的肩膀,徑直朝那個展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