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趕到時,舅媽已經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
“孩子住滿這個學期再搬,親兄弟還要算得這麼絕?”
她故意讓送貨的人都聽見。
我爸沒接這話,先繞開地上的積水,把我的工具包放到鞋櫃上。
他退休前做車工,懂一點電。聽見我回來查線路,特意送來的。
許承浩以為來了幫手,立刻迎上去。
“姑父,我就想賺點生活費。哥連水電也不認了,現在還要趕人。”
我爸看向我。
“當初怎麼約的?”
我把聊天記錄交給他。
舅媽伸手來擋。
“一家人,幾句閑話還值得翻?”
我爸往後退了一步,把那幾行字看完。
他問承浩,學校是不是不給安排宿舍。
許承浩說給了,但已經把床位讓出來,沒地方回了。
我請他把住宿手續拿出來。
他翻了半天,隻翻出繳費頁麵,住宿費一欄顯示已繳。
我爸沒再問,把手機還給他。
“該讀書回學校讀,不能拿讀書擋在前頭做這些。”
“是寫了不能轉租。”
舅舅臉一板。
“小孩子不懂事,你這個當長輩的也不懂變通?機器停了,今天就要賠客戶。”
韓東聽見“賠”字,從房裏出來。
“我隻問押金誰退。我明天能找到地方,錢退了就走。”
許承浩攤開手。
“房東要收房,你找房東退。錢我都拿來改善條件了。”
三個租客也圍過來。
剛才各自關著的簾子,此時全拉開了。
我沒有跟他們爭,拿出筆,在送貨單背麵分了三欄。
住宿,洗滌,房屋。
“各自的錢付給誰,就填誰。”
韓東先填完。其他人拿著手機,逐筆對日期。
許承浩突然把一張皺巴巴的打印紙摔在桌上。
是我那句包水電的聊天截圖,前後都裁掉了。
“你別繞。是不是你說水電全包?”
“你的正常生活水電。”
“生活不包括洗衣服?我們穿臟了還不能洗?”
舅媽立即把身旁的床單抱起來。
“瞧瞧,就這些東西。哪家不洗床單?”
喬主管看著她懷裏成捆的同款白床單,沒說話。
許承浩又把聲音抬高。
“你不想管我就明說,別把一家人說得像做賊。”
我把他的話記在紙上。
“所以,這是你們自用,沒有接訂單,沒有收客戶的錢?”
舅舅走過來,把筆往桌麵一磕。
“當然是自家用!偶爾替朋友搭把手,你還想收稅?”
我點頭,讓喬主管把這句話記進核查記錄。
舅舅不肯簽字,許承浩卻笑了。
“隨便記。你再記十頁,房租也是收了。”
他篤定我得顧著這些人的錢,篤定我不敢讓客戶知道是誰在經營。
要麼繼續讓他們幹,要麼我掏錢把所有人打發走。
我取出手機,給已經請好的邵律師發去現場記錄。
接著把房屋交付視頻和租住約定原文發給喬主管。
“先存著。等來的人核完,我們再談。”
午後,曹銳帶著負責結算的會計進門。
他沒問機器,先看了一圈屋裏的床簾,臉色不太好。
“哪位是陸先生?”
我站起身。
許承浩先遞上一瓶水,朝他連使兩個眼色。
“曹哥,家裏為點小事吵架,咱們外麵談合同。”
曹銳沒接水,從會計手裏拿過平板。
“可你前天發給我的合作說明,不是這樣說的。”
許承浩的笑僵住了。
舅舅伸手去攔平板,曹銳後撤半步。
“今天談六個月的單子,誰能做主,總得先弄清楚。”
我把那張分成三欄的紙推到桌子中間。
“您先核這一項,房東是誰,貨款付給誰。”
會計找到歸檔文件,點開第一頁。
舅媽猛地站了起來,椅腳在地板上拖出一聲刺響。
平板轉向眾人。曹銳的手指,停在了她急著擋住的那一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