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六十八萬買的新房,我還沒住過一晚。
表弟說上大學,每月給我五百,讓我連水電也替他包了。
我想著都是親戚,就答應了。
三十天後,水電賬單一萬一千八百六十四塊六。
我打開玄關監控。
舅媽推著布草車,舅舅踩著我的餐桌接電線,陌生男人抱著鋪蓋進臥室。
表弟發來語音。
“哥,錢趕緊交。住這麼多人,停水停電你負得起責嗎?”
我保存錄像,回複他。
“把每個交錢的人都叫來。我要認認,我養了多少房客。”
許承浩回了一個笑臉。
“還以為你生氣了。人多熱鬧,我也不至於一個人住著害怕。”
他大概把我的話當成了玩笑,緊接著又發來一張購物車截圖。
一台櫃機,五千二百九十九。
“客廳太熱,買個這個。你那中央空調跟沒開一樣。”
屏幕右上角的監控裏,中央空調出風口掛著毛巾。
鏡頭隻能照見玄關和半個客廳。原本放鞋凳的位置,堆著四隻裝滿床單的編織袋。
一個光膀子的男人穿過畫麵,腳底甩下一串水。
我把截圖放大,確認地上那道黑印並非陰影。
是我的木地板泡翹了。
這套房一百三十六平方米,買在省會東邊。房款一百六十八萬,裝修二十二萬,耗掉我七年積蓄。
我做設備調試,常年跟著項目走。新項目在外省,計劃年底交付,房子便暫時空著。
許承浩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舅媽給我打電話。
“宿舍六個人,多影響孩子學習。你那兒離學校近,空著也是空著。”
我沒答應白住。
不是缺那五百塊,是怕免費兩個字讓人沒了分寸。
我們在微信上約得清楚:每月五百,隻給他本人住,不轉租,不做生意,平常生活的水電我出。
他回了三遍“知道”,還主動錄了一段收房視頻。
視頻裏,地板明亮,牆麵整潔,書桌上隻放著他的書包。
現在書桌沒了。
我翻出那個視頻,跟眼前畫麵各截一張。
許承浩催了第二遍。
“電費不能拖,我媽說月底了,大家手裏都緊。”
我撥通電話。
“你媽什麼時候去的?”
“開學來送我,順便多陪幾天。”
“一個月了。”
“你在外麵一待大半年,我媽陪我一個月怎麼了?”
我把通話錄音打開。
“另外那些人是誰?”
“朋友。你又不認識,問了也沒用。”
他身後傳來舅媽的聲音。
“讓他先轉錢!這批趕早上交的,磨蹭什麼!”
電話安靜了兩秒。
許承浩笑起來。
“我媽說她網購的東西。哥,你別老盯著攝像頭,怪不尊重人的。”
玄關鏡頭是裝修時裝的,入住前我特意指給他看過。隻拍入口,不拍臥室,雲端存三十天。
我從沒翻過。
他話音未落,畫麵就晃了一下。
一塊抹布蓋了上來。
我把截至這一刻的錄像全部下載,又在供水和供電賬戶裏核對賬單。
電費六千三百一十二塊四,水費五千五百五十二塊二。
沒有串戶,也沒有把物業費算進去。
過去空置三個月,這房子總共用了不到一百度電。
我又翻出交房時的抄表照片,起止讀數能對上。
這不是物業隨手打錯一個小數點,更不是他們嘴裏的多洗幾次澡。
我把兩張官方明細存進新文件夾,命名為九月房屋。
項目現場天天查故障,我知道第一步是留下故障發生時的樣子。
先把東西留下,才有後麵的賬可算。
我聯係喬主管,提出次日上午進屋核查用水用電,並請物業保存近期報修記錄。
她一聽房號,聲音就變了。
“陸先生,您不是同意家裏做洗滌的嗎?”
我握著手機,停了片刻。
“誰告訴你的?”
“您表弟。樓下投訴機器震動,他說是您的項目。”
我訂了當天最後一班高鐵。
許承浩又發來消息。
“我爸說電閘太小,總跳。再轉五千,讓他找人弄一下。”
我回了兩個字。
“別動。”
他沒聽。
十分鐘後,舅舅把一段視頻發進親戚群。
鏡頭裏,我家牆麵被鑿開一個洞。
他的聲音喜氣洋洋。
“承浩有出息,剛上大學就知道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