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大樓啟用那天,主任在群裏發了四張值班室的照片。
主任的,副主任的,兩位主治的,每間都有獨立衛生間和休息沙發。
我找了整層樓。
最後在護士站最裏麵,看見一張行軍床。
旁邊堆著急救耗材的紙箱,連床頭櫃都沒有。
主任說:
"你不挑的嘛,護理線有地方躺就行。"
我沒說話。
直到我走到榮譽牆前,看見十年前那場三十七小時搶救的照片。
四個醫生站在鏡頭中央。
我被裁掉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和仁醫院的籌建組第三次發來消息。
【護理總監的位置隻能保留到周五,考慮好了嗎?】
前兩次我都拒絕了。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回"不去"。
......
搬進新大樓那天,我帶著十二個護士幹了整整三天。
十四張監護床的位置,呼吸機電源走線,急救車推出角度,都是我提前量好畫的平麵圖。
八個危重症病人從舊樓轉運到新樓,每台呼吸機斷開不能超過九十秒。
我從早上七點忙到下午三點,中間隻在走廊吃了一盒外賣。
搬完以後,我去看值班室。
走廊盡頭四扇門,四塊門牌。
王建章。李國峰。趙一帆。孫文博。
全是醫生。
走廊到頭了。
我往回走了一趟,以為自己漏看了。
小周從護士站探出頭。
"陳姐,你找什麼?"
"值班室。"
她愣了一下。
"你的不是在護士站後麵嗎?"
我走過去。
雜物間的門開著。一張行軍床擠在三箱急救耗材中間。
沒有窗,沒有桌,沒有床頭櫃。
連燈都是走廊照進來的。
主任正好路過,看了一眼。
"你不是一直睡護士站後麵?先將就,回頭再說。"
我點點頭。
"行。"
舊樓條件差,大家都將就,我沒有怨言。
可新大樓裏四個醫生各有值班室,我在這個科室守了十年夜班、帶出一半護理團隊,分到的還是一張行軍床。
下午,小周拉我看新掛的榮譽牆。
十年前那次大搶救,車禍群傷,三個重症同時進ICU,三十七小時不間斷。
心肺複蘇第三輪所有人準備放棄,是我堅持換方案上第四輪,把病人從室顫裏拉了回來。
照片掛在牆正中間。四位醫生,白大褂,聽診器,笑容。
右邊緣有半截綠色護士服的袖子。
是我的。被裁掉了。
小周小聲說:
"怎麼沒有你?"
主任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版麵有限,護理線的回頭補。"
晚上十點交完班,護士站隻剩我一個。
我坐在行軍床上,床腿歪了,一坐就往左傾。
手機震了一下。
和仁醫院急診科籌建組第三次發來消息。
【護理總監的位置隻能保留到周五,考慮好了嗎?】
前兩次我都拒絕了。
科裏新人多,主任血壓高,我總覺得自己走了沒人兜底。
現在我坐在這張行軍床上,看著頭頂沒有燈罩的白熾燈。
忽然覺得,他們並不需要我。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不挑值班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