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五點,我被電話震醒。
屏幕上是羅崢的名字。我按掉,他又打,第三次換成了邵聞。
我接通,還沒出聲,他先吼了起來。
“你在哪兒!馬上回公司!”
我坐起來,胃裏一陣發緊。那個反應太熟了,六年裏隻要他這樣喊,我就得拎電腦出門。
手已經伸向外套,才想起昨天辦完了離職。
我把外套放回去。
“有事找你的技術負責人。”
“我沒空跟你置氣。係統停了,貨全亂了!”
老姚的消息跟著彈出來:六百多張單找不到貨,司機不肯走,後麵的正常貨也發不出去。
客戶付了錢,等不到東西;倉庫裏明明有貨,又不知道該給哪一家。
我睡前還能工作的係統,被他們一夜搞癱了。
“把新訂單先停掉。”
“停了賠的錢你出?”
我捏緊手機,徹底醒了。
“那就別問我。”
邵聞急忙喊住。
“你回來,獎金可以商量!”
又是可以商量。
我昨晚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錢,還要用第二次賣命去換。
這一刻忽然不想問了。
“欠我的,必須給。回去,不可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響。
“賀硯,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掛斷,把手機放到床頭,手心全是汗。
我並沒覺得痛快。罵過他以後,房租要交,工作還沒找,十二萬仍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得到。
可我更清楚,今天回去,以後每一次他都會這麼對我。
我翻出昨天的調崗通知,六千的數字還在那裏。
如果淩晨沒有出事,他會不會打這個電話,會不會問我六千夠不夠生活?
不會。
我把文件關掉,給自己點了早餐。不能再因為他一句著急,連飯都顧不上吃。
八點,程越又發來消息。
【哥,群裏說你故意不接電話,讓大家替你收拾爛攤子。】
【你能不能先幫忙?好多人都沒吃飯。】
我把對話框關了。
他們沒吃飯的時候,終於想起我也有一個名字。
中午,客戶負責人林嵐聯係我,請我參加故障說明會。
“我們十九個倉庫停了。賣家要退款,司機在算滯留費,今天已經墊進去幾十萬。”
她的嗓子啞得厲害。
“邵總說你沒交接,我想聽你自己說。”
“我帶著簽字的交接單。”
到了現場,羅崢搶先把一份報告推過來,讓我簽字確認係統由我設計。
我翻到後麵,事故責任那一欄,已經替我填好了。
我把紙推回他麵前。
“你急著證明沒我也行的時候,怎麼不讓我簽?”
邵聞嗬斥我別帶私人情緒。
“客戶在這兒!”
“正好,讓客戶看看。”
我拿出交接單。羅崢的簽名,正壓在未修複風險下麵。
林嵐伸手來拿,邵聞卻擋住了。
“技術寫得這麼複雜,誰看得懂?他把大事藏在一堆材料裏,叫交接?”
我耳朵裏嗡的一聲。
我怕他們看不懂,連一百箱賣成兩百箱都寫了。現在,他連看不懂都能拿來當理由。
林嵐冷下臉,讓人查上周客戶收到的原始報告。
我站著沒動,等工作人員找到文件。
那份報告我交了兩份,公司一份,客戶一份。後麵附著誰同意不修、誰批準提前用的簽字。
邵聞認出文件名,臉上的怒氣忽然僵住。
“內部意見,沒必要在這兒翻。”
我把鼠標推到林嵐手邊。
“前麵看不懂,最後一頁總看得懂。”
她點開附件,文檔跳到了簽字頁。
那裏,是某位老板親自說不用修複的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