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單上寫著,缺貨一百箱,客戶要求退款並賠償。
我一眼就看出是怎麼回事。
倉庫隻有一百箱,係統卻讓兩家店都付了錢。給誰發,另一家都會空等。
到了七號倉,兩名司機正堵在辦公室門口爭吵。
“我昨天就來了,現在告訴我沒貨?”
“我們店廣告都打出去了!你讓我拿空氣做促銷?”
倉庫主管老姚急得臉通紅,一遍遍解釋不是不給,是真沒有。
我剛走近,其中一個司機就拽住了我。
“你是管事的?給個準話!”
那隻手攥得很緊。我沒掙,隻把兩張訂單放到一起,指給老姚看。
“同一份貨,賣了兩遍。先別讓他們搶,聯係客戶安排補貨。”
老姚立刻讓人去打電話。折騰半個小時,司機終於鬆手。
我胳膊上留著幾道紅印。
司機知道我剛辦離職,鬆手後連著說了兩句對不住。
我搖頭,沒有為難他。他急著跑下一趟,這一天耗在這裏,掙的錢還不夠付油費。
客戶在損失錢,工人在挨罵,隻有坐在辦公室裏的人說問題不大。
羅崢的電話恰好進來。
“倉庫的事,搞定了?”
“不是倉庫的事。係統重複接了單。”
“你先別甩鍋。調你過去,就是讓你解決問題。”
我氣得笑了一聲,把手機按了免提。
“羅崢,我的修複申請,你看過沒有?”
“不就是個建議優化?”
“一百箱賣成兩百箱。現在兩家店都要貨,你再說一遍,叫什麼?”
老姚站在旁邊,沒再收拾桌子。
羅崢隔了幾秒才開口。
“賀硯,注意你的語氣。”
“你下來。司機還沒走,你教教我用什麼語氣。”
電話斷了。
我攥著手機,指關節發白。六年裏我替公司解釋過無數次,這一次,我不想再替誰兜著了。
何芸十一點趕來,先把解除協議遞給我。
當天下午六點離職,工資結清,獎金另行處理,不算我放棄。
我看完才發現,背麵還夾著倉庫損失單。
“這個不能簽。”
何芸為難地看著我。
“羅總說都是你在職時的問題。”
“我申請修,他們不讓。現在調我來倉庫,讓我賠?”
“你先別激動。”
我把那兩張重複訂單拍在桌上。
“我怎麼不激動?錢不給我,錯要我背,連走都得替他們還賬!”
何芸往後退了一步。
我喘了口氣,鬆開手。紙邊被我攥皺了。
老姚把損失單從我麵前抽走。
“誰說是他弄丟的?貨就這麼多,係統多賣了。你們要我也簽假話?”
何芸終於撥通了邵聞的電話。
那邊先說讓我別鬧,聽見我堅持不簽,又惱了。
“行!讓他走!羅崢接,這破事我不想再聽!”
下午,羅崢在交接單上簽了名。
我把未修的錯誤圈出來,讓他補寫已知悉,由本人接手。
他寫完,用筆尖敲了敲紙。
“你覺得沒了你,真會塌?”
我把自己那份收好。
“你不是說你行嗎?”
老姚送我出去,問我被欠多少獎金。
“十二萬。”
他倒吸一口氣,罵了句臟話。
我本來想笑,嘴角卻沒抬起來。
那是我六年來第一次談到分紅。我甚至已經查好了帶自己出去休假的機票。
沒舍得買,想著錢到賬再說。
晚上六點,離職正式生效。我在租的房子裏關掉所有值班鬧鐘。
不用再被半夜的電話嚇醒了。
我剛鬆了口氣,程越發來一段公司群消息。
羅崢正在宣布,今晚二十七個倉庫一起接單,取消原來的限製。
下麵有人問風險怎麼辦。
他回了六個字。
【別被賀硯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