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功宴上,老板分了一百八十萬,唯獨沒我的份。
他把調崗通知發給我,讓我明天去管倉庫。
“六千一個月,還嫌少?公司留你是念舊情。”
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聽見電話那頭有人笑。
手邊那個大bug,我申請修了三次。
他嫌慢,耽誤簽約,三次都退了回來。
但不修,係統遲早癱瘓。
我把風險寫進交接單,遞了辭職申請。
這回要捅出的簍子,我不管了。
辭職申請剛提交,老板邵聞就打來了電話。
他沒問原因,開口就是罵。
“大喜的日子,你給誰添堵?”
我盯著電腦上的分紅表,手指攥得發僵。
項目負責人羅崢,三十六萬。
技術獎勵那一欄,從上看到下,沒有賀硯。
我為這個項目熬了十六個通宵,最後連名字都不配占一行。
“我的十二萬呢?”
“項目還沒結束,你急什麼?”
“羅崢的怎麼能發?”
邵聞不耐煩了。
“人家能替公司創造價值。你呢?客戶來的時候,你當眾說係統有問題,讓我下不來台。”
我胸口一下堵住。
“那是會賣出不存在的貨!客戶付了錢,你拿什麼發?”
“做了六年,你就會拿這些事嚇唬人?”
他忽然把手機交給旁邊的人。
羅崢喝了酒,聲音裏帶著笑。
“賀哥,別鑽牛角尖。現在有我,你也能輕鬆點。去倉庫數數箱子,多適合養老。”
周圍有人笑出聲。
我把手機拿遠,又貼回耳邊,生怕聽錯了。他們真的在笑。
白天還喊賀工救命的人,晚上隻因為老板先笑,就能拿我的去處當下酒話。
那十二萬我想過可能會拖,卻沒想過,連問一句都要被羞辱。
我聽見了程越的聲音。
他是我帶出來的測試員,剛進公司不會寫報告,每次犯錯,都是我替他解釋。
現在他在勸羅崢少喝點,說一會兒還要合影。
沒人勸一句,別這麼跟我說話。
我咽了兩次,才把那口氣咽下去。
“我不去。”
“那你想去哪兒?”
“離職。”
羅崢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因為沒給你發獎金?賀哥,這就難看了。”
我原來月薪兩萬六,調倉庫後六千。勞動合同上的技術崗位,也要改成倉管。
他們把我的錢、位置和功勞一起拿走,反過來嫌我難看。
“把手機給邵聞。”
我第一次在公司叫他的全名。
那頭靜了一下,隨即傳來挪椅子的聲音。
“賀硯,你喝多了?”
“我在辦公室。你們喝的酒,還是我今天下午替你確認的報銷單。”
他頓住。
我看著桌上那袋沒拆的麵包,突然覺得惡心。下午他讓我再守一晚,說大家難得放鬆。
我還問,給我留個座位嗎?
他說自己人,哪兒都能坐。
現在我明白了。
自己人,最方便不算人。
“明天辦手續。欠我的獎金,按協議給。”
邵聞壓低了聲音。
“你可想好。真走,這十二萬就不好談了。”
“原來不是沒到發錢的時候。”
我把簽過字的獎金協議拖進郵件。
“是你根本不想給。”
電話裏隻剩他的呼吸聲。
我以為自己會怕,畢竟六年沒換過工作。可那句話說出口,積了一晚的氣,終於有地方出了。
邵聞把電話掛斷。
兩分鐘後,人事何芸發來消息,讓我明早去七號倉辦交接。
還附了一張表。
本人確認,負責項目無遺留重大問題。
我把那行字刪掉,重新填上:存在重複賣貨風險,尚未修複。
何芸馬上打來電話。
“羅總說這句話太嚴重,會影響客戶付款。”
“那就讓他修。”
“他讓你先簽。”
“簽完出事,算誰的?”
何芸不說話了。
我把改過的表發回去,沒有再等回複。
窗邊那張行軍床還沒收。前天淩晨三點,邵聞親口對我說,公司離不開你。
我拉開床腳,準備折起來,手卻抖得扣不上卡扣。
折了三次。
我低下頭,狠狠抹了一把臉。
電腦又亮了。
羅崢發來一份倉庫損失清單。
【明天先把這些賬接了。你做的係統,別走了就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