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清芷愣住了。
陳聿也停下了擦手的動作。
“然後呢?”陳聿沉聲問。
陳嶼安眼眶一紅,眼淚掉了下來。
“弟弟為了幫我,不小心摔進了畫室的廢料堆裏。”
“那些顏料,都是他不小心弄上的。”
他撒謊了。
他把那個拿著彈簧刀勒索他的混混。
輕描淡寫地變成了畫室的廢料堆。
我站在他麵前。
看著他那張無辜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林清芷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
“你平時那麼乖,怎麼可能主動去惹事。”
“肯定是被陳野帶壞的。”
她伸手摸了摸陳嶼安的頭。
“沒事了,洗個澡早點睡吧。”
陳聿冷著臉站起身。
他走到我的房門前。
抬腳,狠狠踹了一下門框。
“陳野,你給我聽好!”
“今晚你不準出來吃飯!”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門內死一般寂靜。
陳聿等了幾秒,見沒動靜,冷笑了一聲。
“還在賭氣是吧?”
“那就讓他餓著。”
“餓死在裏麵才好!”
夜幕降臨。
餐廳裏飄出糖醋排骨的香氣。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餐桌旁的畫麵。
林清芷把一盤色澤鮮亮的排骨端上桌。
“嶼安,多吃點。”
“你今天受驚了,好好補補。”
她夾起最大的一塊排骨,放進陳嶼安的碗裏。
陳聿也倒了一杯果汁遞過去。
“在學校要是還有人欺負你,就跟爸爸說。”
“別像你弟弟那樣,總用拳頭解決問題。”
陳嶼安乖巧地點頭。
“謝謝爸爸媽媽。”
他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問。
“真的不叫弟弟出來吃嗎?”
林清芷臉色一沉。
“叫他幹什麼?”
“他自己不嫌丟人,我還嫌晦氣呢。”
“一身顏料也不洗洗,弄得滿屋子都是味兒。”
我站在角落裏。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心臟的位置本該沒有知覺了。
卻還是覺得空落落的。
思緒忍不住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陳嶼安還沒有被領養回家。
我也是被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五歲那年,我發了一場高燒。
林清芷整夜整夜地守在我床邊。
用溫毛巾給我擦額頭。
她紅著眼眶,一遍遍地叫我的小名。
“小野,快點好起來。”
“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陳聿則抱著我,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爸爸的心肝,不難受了啊。”
後來呢。
後來陳嶼安來了。
他患有先天性哮喘,身體極度虛弱。
福利院的院長說他活不過成年。
林清芷心軟了。
她把全部的母愛都傾注在了這個可憐的孩子身上。
隻要陳嶼安咳嗽一聲。
全家都要如臨大敵。
而我,因為身體健康,因為“皮糙肉厚”。
漸漸成了這個家裏最多餘的人。
我學會了自己做飯。
學會了自己處理傷口。
甚至學會了用叛逆和打架,來換取他們片刻的關注。
可惜,我弄錯了方法。
他們隻覺得我頑劣不堪。
飯桌上的笑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陳嶼安吃飽了。
他拿餐巾紙擦了擦嘴。
“媽媽,我先回房間寫作業了。”
林清芷笑著點頭。
“去吧,別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