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是個皮糙肉厚的混世魔王。
挨打不哭,摔骨折了也隻會咬著牙自己接上。
所以,當我為了保護養兄,
被巷子裏的混混捅穿脾臟,
滿身是血地倒在客廳地板上時。
媽媽隻是心疼地拿冰袋敷著養兄臉上那道細小的擦傷,
頭也不回地斥責我:
“陳野,你又去哪裏跟人鬼混了?”
“弄得一身紅顏料裝死,你是不是非要嚇到你哥哥才甘心?”
養兄躲在媽媽身後,無辜地瑟縮了一下:
“媽媽別怪弟弟,他隻是嫉妒你給我買了新球鞋......”
爸爸在一旁冷著臉,一腳踢開我伸向醫藥箱的手:
“讓他躺!我看他這苦肉計能演到什麼時候!”
腹腔的鮮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
帶走了我身體裏最後的溫度。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突然覺得真沒意思啊。
他們總說我命硬,
像路邊的野狗一樣怎麼打都不喊疼。
那這次,我就不喊了。
我一點點收回手,
用身體死死壓住那個汩汩冒血的血窟窿。
......
“行了,別趴在地板上裝死了。”
“趕緊滾回你房間去。”
父親陳聿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厭煩。
我鬆開了死死捂住傷口的手。
暗紅色的血順著指縫溢出來。
滴落在淺灰色的瓷磚上。
沒有人在意我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林清芷背對著我。
她手裏拿著幹淨的棉簽。
正小心翼翼地給陳嶼安擦拭著臉頰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紅痕。
“嶼安,疼不疼?”
她放輕了聲音。
像是在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
“不疼的,媽媽。”
陳嶼安搖了搖頭。
他把臉往林清芷懷裏埋了埋。
“媽媽你別生弟弟的氣。”
“他肯定不是故意要嚇我的。”
林清芷冷哼了一聲。
“也就你脾氣好,天天慣著他。”
“他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聽著他們母子情深的對話。
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腹腔裏的劇痛已經超過了神經能承受的極限。
我開始感到麻木。
手腳不聽使喚地發冷。
我用手肘撐著地麵,試圖爬起來。
傷口被牽扯。
我重重地摔了回去。
下巴磕在堅硬的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聿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還在這裏演?”
“弄了一身紅顏料,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他走過來。
皮鞋踩在我剛才流出的那灘血跡上。
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把地板擦幹淨,然後滾進去反省。”
我沒有反駁。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大聲喊著“我沒有裝”。
太累了。
我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我咬著牙,手腳並用。
拖著半邊失去知覺的身體,一點點往臥室的方向爬。
地板很涼。
血在身下拖出一條長長的暗色痕跡。
我終於爬進了臥室。
門被我反手帶上。
落鎖。
我靠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的一切開始出現重影。
傷口的血已經不再往外噴湧了。
因為它快流幹了。
我感覺到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我閉上眼,呼吸徹底停頓。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站在床邊。
低頭。
看著床上那個臉色灰白、渾身是血的人。
那是我。
原來人死後,真的會有靈魂。
我試著握了握拳頭。
什麼感覺都沒有。
門外傳來林清芷的聲音。
“嶼安,你跟媽媽說實話。”
“陳野身上那些紅顏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他又去外麵惹是生非了?”
我飄出房間。
來到客廳。
陳嶼安坐在沙發上,肩膀縮了一下。
他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摳著衣角。
“媽媽......”
“其實,是我今天在學校不小心跟人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