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再爭辯。
轉身往回走的那條過道,顯得無比漫長。
周圍那些同行和記者交頭接耳的低語聲。
全數鑽進了我的耳朵。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業務能力很強的沈瑾瑜?”
“我看也就那樣吧,心胸這麼狹窄,連個小夥子都容不下。”
“仗著資曆老就想一手遮天,結果被女老板當眾打臉,真難看。”
“那個實習生背後肯定有背景,這沈瑾瑜也是沒眼力見。”
我回到角落的折疊椅上坐下。
從包裏抽出一張濕巾,用力擦了擦手。
仿佛要擦掉剛才沾染上的那種令人作嘔的虛偽氣息。
前排那邊。
林嘉月帶著容川開始在各個大佬的圈子裏穿梭。
她像是在介紹一件完美的瓷器一樣介紹著容川。
“王總,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核心數據分析師,容川。”
“這次的下沉市場報告,多虧了他那些天馬行空的創意。”
那位王總推了推眼鏡,打量著容川。
“哦?容先生年紀輕輕就能挑大梁,真是後生可畏。”
容川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
“王總過獎了,我隻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就是有時候前輩們不太理解我的前衛想法,還需要林總多費心協調呢。”
他這句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抬高了自己,又奉承了女老板,順帶還踩了我一腳。
王總是個聰明人,自然聽懂了裏麵的弦外之音。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容川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忽然抬起手,衝我招了招。
“瑾瑜哥,你還坐在那裏幹嘛呀?”
“快過來幫王總倒杯水。”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動。
容川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立刻轉頭看向林嘉月,眼眶瞬間紅了。
“林總,瑾瑜哥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惹他不高興了?”
“我隻是覺得王總是貴客,我笨手笨腳的怕招待不周,想讓瑾瑜哥幫忙打個下手。”
林嘉月歎了口氣。
她用那種包容到極致的目光看著容川。
“不怪你,是瑾瑜今天狀態不好。”
她轉過頭,隔著大半個會場對我喊話。
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
“瑾瑜,如果身體實在不舒服,就去休息室躺一會兒。”
“這裏有我和川川應付就夠了。”
“不用硬撐著在這裏,大家看了也會擔心你的。”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
好一個善解人意的女老板。
好一個乖巧懂事的男實習生。
他們兩人一唱一和。
徹底把我釘死在了“心胸狹窄、情緒失控、連倒杯水都不配合”的十字架上。
在這短短的十分鐘裏。
我在這個行業裏積累了五年的專業形象,被他們輕描淡寫地毀得一幹二淨。
回憶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神經上。
兩年前。
也是在一個類似的峰會上。
林嘉月拉著我的手,站在空蕩蕩的展台前。
那時公司剛起步,連個像樣的讚助都拉不到。
她眼眶微紅,語氣裏滿是誠懇。
“瑾瑜,隻要我們熬過這一關。”
“以後在這個行業裏,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合夥人。”
“我不會讓任何人越過你。”
那個為了她一句承諾,連續熬夜寫代碼寫到內分泌失調的沈瑾瑜。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會場的廣播響了。
“請各位嘉賓回座,圓桌對話環節即將開始。”
我回過神。
看著容川得意洋洋地整理著西裝下擺走回了中心位。
他端坐在名牌後麵,對著鏡頭擺出最完美的姿態。
我摸出手機,調出靜音模式。
目光冷冷地鎖定在會場入口處。
該來的,總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