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圓桌環節正式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峰會進入了短暫的中場休息和自由交流時間。
容川的座位前立刻圍上去了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
他是今天全場最年輕的嘉賓。
長得又清秀陽光。
自然成了這些自媒體眼中製造話題的最好素材。
我坐在角落的陰影裏,看著那邊熱鬧的景象。
“容先生,關於貴公司即將發布的下沉市場趨勢報告,您有什麼獨到見解嗎?”
一個戴著眼鏡的女記者舉著收音麥遞到他嘴邊。
容川撥弄了一下頭發。
麵對鏡頭,他笑得極其自信。
“我覺得吧,下沉市場就是個偽命題。”
此話一出。
不僅是記者,連旁邊幾個正在喝水的同行都愣住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體。
這份報告的核心論點明明是深耕下沉市場的用戶黏性。
他連大綱都沒看就敢在這裏胡說八道!
容川絲毫沒有察覺到周圍氣氛的異樣。
他繼續用那種清爽陽光卻透著做作的嗓音高談闊論。
“現在的用戶都很下頭,隻喜歡便宜貨。”
“我們做高精尖產品的,就沒必要去迎合那些沒素質的受眾。”
“那些老一輩的數據分析師,思維都太固化了。”
“整天隻會盯著幾張死表格看,根本不懂得用網感去捕捉流量密碼。”
“我說句得罪人的話,他們那種老古董早就該被市場淘汰了。”
記者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種充滿爭議和拉踩的言論,絕對是能上熱搜的爆款。
“容先生的意思是,貴公司的前輩在理念上已經落後於您了嗎?”
容川清朗地笑了一聲。
“哎呀,你可別亂說。”
“我隻是覺得,年輕人更懂年輕人罷了。”
“瑾瑜哥平時工作也很努力的,就是方法有點笨。”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當眾拉出來鞭屍。
我的火氣直衝天靈蓋。
這份報告代表的是整個公司的專業形象。
他在這裏為了博眼球信口開河,一旦播出去,公司的招牌就全砸了。
我站起身,大步朝嘉賓席走去。
“容川,采訪到此為止。”
我撥開外圍的記者,冷冷地看著他。
“接下來的發言稿你看熟了嗎,就敢在這裏發表個人見解?”
容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受驚小狗般的委屈表情。
“瑾瑜哥,你怎麼過來了?”
“我隻是在和媒體朋友隨便聊聊天而已。”
“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風頭,心裏不舒服呀?”
周圍的記者立刻把鏡頭對準了我。
他們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就在這時。
一杯溫熱的咖啡遞到了容川手裏。
林嘉月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們中間。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職業套裝,金絲眼鏡襯得她溫婉知性。
她先是安撫地拍了拍容川的背。
然後轉頭看向我。
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長輩看無理取鬧小輩的包容。
“瑾瑜,怎麼跑到這裏來大呼小叫的。”
“媒體朋友都在呢,注意點分寸。”
我指著容川。
“林總,你知道他剛才對著鏡頭說了什麼嗎?”
“他全盤否定了我們的核心論點!”
林嘉月並沒有順著我的話問下去。
她隻是溫和地笑了笑。
“年輕人嘛,思想活躍是好事。”
“創新不就是打破常規嗎?”
“你作為他的主管,應該多鼓勵他發聲,而不是在公開場合用職權打壓他。”
她轉過身,對著那群記者微微欠身。
“各位見諒。”
“我們沈主管最近為了準備峰會,壓力比較大,情緒可能不太穩定。”
“小容的見解代表了我們公司注入的新鮮血液。”
“大家多關注接下來的圓桌環節吧。”
幾句話。
輕飄飄地把我的專業指正,扭曲成了嫉妒新人的情緒失控。
記者們看向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那種充滿了鄙夷和戲謔的目光。
像是一根根針紮在我的臉上。
容川躲在林嘉月身後,衝我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用口型對我說。
“瑾瑜哥,回去吃點藥吧。”
我站在原地,手腳發涼。
林嘉月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警告。
但她開口的聲音依然溫柔如水。
“瑾瑜,去媒體區好好休息。”
“別再跑出來鬧情緒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