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業峰會上,實習生占了我的嘉賓席,還將我的銘牌撤掉。
“哥哥都混到這個級別了,不需要曝光了吧?”
“也讓給我漲漲粉唄。”
我說這位置不是亂排的,等下還有圓桌對話環節。
他卻掏出手機自拍了一張,頭也不抬地說:
“你堂堂部門主管跟我一個小男生爭座位,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我臉一沉,打電話給老板,還沒等我解釋清楚。
那頭就傳來不耐煩地聲音:
“坐哪不是一樣?他剛來沒經驗,你照顧他一下怎麼了?”
“把當主管的氣度拿出來,別丟份懂嗎?”
見我吃癟,實習生直接眉飛色舞,更加得意忘形。
附近席位的幾名同行也開始用眼神打量我。
主持人走過來確認嘉賓就位,他笑盈盈地朝人家伸出手:
“您好,我就是今天的圓桌嘉賓。”
我看著他得意的神色笑了,轉身走向媒體區。
行,你上。
等下圓桌環節,對麵坐著的那位,是上個月被我們投訴過的競品公司女總裁。
她準備了十七頁的數據來現場質問我們的市場報告造假。
你自己看著回吧。
......
“瑾瑜哥,那我就先過去準備啦。”
容川笑得陽光燦爛。
他手裏還捏著原本屬於我的嘉賓銘牌。
那身昂貴的高定休閑西裝在燈光下剪裁出利落的線條。
他踩著限量版皮鞋邁著看似隨性卻精心設計的步伐朝前排中心位走去。
落座後。
他極其自然地將我的銘牌反扣在桌麵上。
接著從名牌手包裏掏出手機,對著屏幕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附近幾位認識我的同行總監投來詫異的目光。
我站在過道上,迎著那些探究的視線,死死掐住掌心。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兩下。
是老板林嘉月發來的微信。
“瑾瑜,受委屈了。”
“容川是個好苗子,就是太想證明自己,你作為前輩多包容他。”
“等這次峰會結束,我私人請你吃飯算作補償好嗎?”
我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看。
這就是林嘉月。
永遠能用最溫和體貼的語氣,做著最理所當然的掠奪。
我沒有回複,直接鎖了屏幕。
轉身走向會場最後排的媒體區,找了個角落的折疊椅坐下。
前排的嘉賓席燈光璀璨。
容川正側著頭,和旁邊一位不知名的網絡公司女高管相談甚歡。
他單手撐著下巴輕笑,眼角眉梢都透著那股清爽無辜的勁兒。
公司大群裏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容川發的一張現場自拍。
背景正是那張寫著“圓桌對話嘉賓”的桌牌。
配文是:“新人第一次登上這種大舞台,感謝公司給的資源傾斜。”
“更要感謝前輩們主動讓賢,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比心。”
群裏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隨後。
林嘉月第一個跳出來點讚,並回複了一個鼓掌的表情。
“川川好好表現,不要辜負公司的期望。”
有了女老板帶頭。
底下那些平時最會察言觀色的員工們立刻排隊跟上。
“容川弟弟真優秀,未來可期。”
“格局打開了,有能力的人到哪裏都能發光。”
“不像某些老人,整天隻會死守著一點可憐的曝光率不放。”
我看著這些冷嘲熱諷,手指微微發抖。
所謂的資源傾斜。
所謂的讓賢。
全都是踩在我的心血上堆砌出來的謊言。
為了這次行業峰會要發布的市場數據報告。
我帶著整個小組連續熬了半個月的大夜。
甚至在我急性腸胃炎發作的時候。
我還掛著點滴在醫院走廊裏核對最後的核心模型。
那是足以奠定我們在行業內權威地位的重磅報告。
可是就在昨天下午。
林嘉月端著一杯我最愛喝的熱美式走進我的辦公室。
她反鎖上門,歎了口氣。
“瑾瑜,這次報告的署名,把容川放在一作吧。”
我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總,容川連最基礎的數據清洗都不會做。”
“這份報告他從頭到尾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參與過。”
林嘉月按住我的肩膀。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無奈和縱容。
“我知道你辛苦。”
“但是容川的姑姑剛剛給公司注資了五千萬。”
“投資方點名要看到新人的成長和成績。”
“你是公司的老臣了,眼光要放長遠一點。”
“一個署名而已,你還在乎這些虛名嗎?”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
“這不是虛名,這是專業操守!”
林嘉月的臉色依然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
“瑾瑜,別讓我為難。”
“如果你覺得心裏不平衡,下個月的績效我給你算雙倍。”
“聽話,把文件權限轉交給他。”
我看著她那張溫婉知性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現在。
那個連電子表格宏命令都不會寫的容川。
正坐在代表行業最高水準的圓桌嘉賓席上。
他馬上就要作為報告的“核心負責人”發表演講。
我靠在椅背上。
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你們想要這個萬眾矚目的位置。
那就坐穩了。
等會兒這把火燒起來的時候。
千萬別哭著求我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