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了展台。
紅絲絨托盤裏,靜靜躺著一對通體翠綠的翡翠袖扣。
燈光打在上麵,折射出溫潤得能滴出水的光澤。
我緊緊扣住了座椅的扶手。
指甲幾乎要嵌進真皮紋理裏。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半年前賀昭華公司資金鏈出現短缺,她跪在地上求我幫幫她。
我把這對袖扣交給了她去周轉。
她說過隻要資金回籠,一定會立刻贖回來原封不動地還給我。
現在它卻出現在了拍賣行的流轉台上。
宋婉帶著白手套,向全場展示著這對袖扣。
“清代老坑玻璃種,起拍價,三千萬。”
“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萬。”
前排的一位珠寶商立刻舉起了牌子。
“三千五百萬。”
宋婉微笑著點點頭,剛要開口確認。
她身後的電子大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數字直接跳到了四千萬。
而大屏幕上方顯示的座位號,正是謝修遠所在的零號主位。
全場安靜了一瞬。
那位珠寶商愣了一下,咬咬牙再次舉牌。
“四千五百萬。”
話音剛落,大屏幕上的數字自動刷新。
五千萬。
依然是零號主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最中間的謝修遠。
謝修遠自己也有些錯愕。
他根本沒有碰桌上的競價器,手裏的茶杯都還沒放下。
趙雅立刻小跑過去,彎著腰在他耳邊低語。
我清楚地看到謝修遠原本有些慌亂的眼神瞬間變得驚喜。
他眼角的餘光立刻看向手機。
緊接著,他理了理西裝下擺,坐得更加端正了。
周圍的千金闊少們開始竊竊私語。
“天哪,那可是五千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聽說這男秘書深得賀總器重,看來傳言不虛啊。”
“人家這叫有底氣,哪像角落裏那位,自己親外婆的遺物都保不住。”
謝修遠轉過頭,隔著大半個會場精準地捕捉到了我的視線。
他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木哥,真不好意思啊。”
“昭華姐剛才發消息說,這袖扣水頭不錯,很配我今天的西裝。”
“她非要買下來送給我當入職禮物,我都推辭不掉呢。”
他刻意沒有用麥克風,但會場的收音極好。
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前排幾個人的耳朵裏。
那幾個闊少立刻捂著嘴笑了起來。
“原來是賀總在背後買單啊,這恩愛秀得,真是羨煞旁人。”
“賀先生,你老婆拿你外婆的遺物送給男秘書,你這心裏是個什麼滋味啊。”
我拿出手機,點開賀昭華的對話框。
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那對袖扣是外婆留給我的。”
賀昭華秒回。
“嘉木,你別這麼小氣。”
“修遠今天第一次亮相,沒有幾件拿得出手的配飾怎麼壓得住場麵。”
“那袖扣款式老舊,根本不適合你。”
“等回頭有空了,我帶你去專櫃挑幾塊最新款的名表,權當補償你了。”
我看著這幾行字,胸口像是被堵上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呼吸都變得扯痛。
台上的宋婉已經落了槌。
“五千萬,恭喜零號主位的貴賓拍得這件珍品。”
工作人員立刻雙手捧著托盤,走到謝修遠麵前。
謝修遠當著全場的麵,將那對袖扣拿起來。
他對著燈光照了照,隨後漫不經心地放回托盤裏。
“成色勉勉強強吧。”
“不過既然是昭華姐的一片心意,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他抬眼看向我,語氣極其溫和。
“木哥,這東西畢竟是你長輩的。”
“你放心,我會好好愛惜的,絕不讓它蒙塵。”
趙雅在一旁趕緊附和。
“謝秘書戴上這袖扣,簡直是錦上添花。”
“不像在某些人手裏,隻能放在抽屜裏發黴。”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謝修遠那副誌得意滿的模樣。
心底的痛楚漸漸被一種徹骨的冰冷取代。
謝修遠啊謝修遠。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坐的是什麼位置。
那可是連賀昭華都傾家蕩產也填不滿的無底洞。
我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下一件拍品的登場。
“接下來,是今晚的第二件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