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修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種清純無害的神情。
“昭哥,你的被害妄想症真的越來越嚴重了,沈騏就是哮喘走的,大家都看到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我話帶到了,明天上午九點,醫院會召開關於這次醫療事故的媒體通氣會。”
“淑慎姐作為副院長,會親自宣布對你的處理決定。”
“如果你今晚不簽這份諒解書,明天公布的,可能就是警方對你的正式立案通報了。”
陸修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聲音裏透著得意。
“其實你簽不簽都不重要了,你在醫學界,已經徹底社會性死亡了。”
大門重新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桌上那份諒解書,手心慢慢攥緊。
沈淑慎想用一場發布會,當著全市媒體的麵,徹底把我釘在庸醫的恥辱柱上。
隻要發布會一開,輿論定調,警方的壓力就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到時候我再想翻盤,就比登天還難了。
我必須去現場。
我快步走進書房,翻出沈淑慎以前用過的一個舊平板電腦。
開機,連上家裏的隱藏備用網絡。
我登錄了自己的私人雲端賬號。
所有的監控雖然被毀了,但我與同事之間一直保持著一個習慣。
重大搶救的醫囑,我會用智能手表進行語音備份。
我點開那天的錄音文件。
錄音裏清晰地傳出我的聲音:
“患者出現極度呼吸困難,準備腎上腺素一毫克,靜脈推注。”
“注意,患者有甲硝唑過敏史,務必檢查輸液管路是否有殘留。”
而陸修遠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收到,腎上腺素一毫克。”
這份錄音證明了我的醫囑沒有任何問題。
但這還不夠。
最關鍵的是那個藥瓶。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瘋狂回放那天在搶救室核對藥瓶的每一個細節。
標簽沒問題,濃度沒問題,批號也沒問題。
但我楚昭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強迫症習慣。
因為急診科曾經發生過實習生拿錯類似藥瓶的事件。
所以我每次在核對這種高危藥劑時,都會習慣性地用口袋裏的一支微型紫外線燈筆,在藥瓶底部的標簽內側劃一道極短的橫線。
因為是隱形墨水,肉眼根本看不見!
而我交給警方的那個空瓶子,根本沒有我劃過的橫線!
隻要我能在發布會上當眾揭穿那個藥瓶是假的,沈淑慎的偽善麵具就會瞬間粉碎。
晚上十點。
沈淑慎推門進屋。
她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和兩片白色的藥片。
“阿昭,吃藥了。”
她走到沙發邊,看著桌上原封不動的諒解書,輕輕歎了口氣。
“你還是這麼倔,明天的事情一公布,你的執照就徹底保不住了。”
“我這是在替你兜底,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我順從地接過水杯和藥片。
當著她的麵,將藥片放進嘴裏,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
“我累了,想睡覺。”
我平靜地看著她。
沈淑慎露出滿意的笑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去睡吧,明天睡醒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看著我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回到床上,我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將剛才壓在舌底的藥片吐進了紙巾裏。
淩晨三點。
確認沈淑慎已經在主臥熟睡。
我輕手輕腳地拆下客房窗戶的限位器。
順著二樓陽台的落水管,忍著手掌擦破的劇痛,一點點滑到了地麵。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
市一院多功能會議廳。
台下擠滿了各路媒體記者,閃光燈交織成一片慘白的網。
沈淑慎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神情沉痛而克製。
陸修遠坐在旁邊的家屬席上,低頭抹著眼淚,肩膀微微聳動。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出席今天的通氣會。”
沈淑慎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
“關於前天在我院急診科發生的悲劇,醫院高度重視。”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流露出極大的痛苦和自責。
“作為死者的家屬,我痛失胞弟。”
“作為醫院的管理人員,我對楚昭醫生在工作中的嚴重失職,感到無比痛心。”
台下的閃光燈更加瘋狂地閃爍。
“經初步調查,楚昭醫生長期隱瞞自身嚴重的精神疾病,在搶救過程中違規操作,導致患者不幸離世。”
“醫院決定,即日起開除楚昭,並積極配合警方後續的調查......”
“沈副院長,你的戲演夠了嗎?”
會議廳的大門被我用力推開。
我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頭發淩亂,手掌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看向我。
沈淑慎的臉色終於變了,但她依然極力維持著端莊的麵孔。
“阿昭?你怎麼跑出來了。”
“保安,快把我丈夫扶下去,他現在神誌不清。”
幾名保安立刻朝我衝過來。
我大步走上演講台前,一把搶過旁邊主持人的話筒。
“各位媒體,警方現在手裏那份證明我失職的空藥瓶,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