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搶救室外,病人宣告不治,配藥護士突然跪下大哭。
他舉著一個空藥瓶指著我:
“楚醫生,我都說這藥不能這麼配,現在出人命了!”
家屬瞬間暴動,怒吼著要把我撕碎。
我眉頭緊皺:
“你什麼意思,這麼多年臨床經驗我不可能配錯藥。”
護士痛苦地將藥瓶推給我。
我避開家屬,目光鎖定在藥瓶的標簽上。
確實是腎上腺素沒錯,濃度也是對的。
批號也和我下醫囑時的一模一樣。
我沒有去安撫家屬,沉默片刻。
隨後直接鎖死搶救室大門,撥打報警電話。
“您好,市一院急診科發生一起謀殺案。”
“請立刻帶法醫來封鎖現場。”
......
“昭哥,你把門開開好不好?”
搶救室的金屬大門被砸得震天響。
門外傳來陸修遠帶著微紅眼眶的低沉嗓音。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把自己鎖在裏麵,隻會讓家屬更難過啊。”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
冷眼看著手裏那支已經空了的藥瓶。
外麵的砸門聲越來越大。
夾雜著沈母歇斯底裏的哭嚎。
那是死者的母親,也是我的嶽母。
“楚昭你個庸醫!你還我兒子的命!”
“我平時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害死沈騏!”
我沒有理會門外的謾罵,戴著無菌手套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藥瓶底部的玻璃紋路。
這是一瓶沒有任何瑕疵的腎上腺素。
劑量準確,批號無誤。
但搶救床上的沈騏,卻因為這瓶藥引發了不可逆的室顫,最終心衰死亡。
我走到搶救床前。
沈騏麵色青紫,脖頸處有一塊極不尋常的紅斑。
這不是腎上腺素該有的反應。
這是嚴重的過敏性休克。
門外的喧鬧聲忽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個溫和理智的女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阿昭,先開門。”
那是我的妻子,市一院的副院長,沈淑慎。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甚至透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我是淑慎,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沈騏是我的親弟弟,他出了事我比誰都痛心,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聽話,我們先把門打開,別讓外人看笑話,好嗎?”
我握緊了手裏的空藥瓶。
親弟弟死在搶救室,她的第一反應是不要讓外人看笑話。
還要用這種極其溫和的語氣,先一步把“不是故意”的帽子扣在我的頭上。
隻要我開了門,我就是做賊心虛,就是醫療事故的直接責任人。
我抬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距離我報警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淑慎姐,你勸勸昭哥吧。”
陸修遠的聲音隔著門板透出無限委屈。
“我剛才拚命攔著他,說那個劑量不對,可他非要我推藥。”
“沈騏平時對我那麼好,我看著他咽氣,我心都要碎了。”
沈淑慎的聲音立刻變得更加溫柔。
“修遠,你先起來,地上涼。”
“我知道你盡力了,你是按照醫囑辦事,沒人會怪你。”
我站在門內,聽著我妻子溫聲細語地安撫那個指控我殺人的男護士。
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警笛聲終於從窗外傳來。
走廊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警察!都讓開!”
有人重重敲了敲搶救室的門。
“裏麵的人,立刻開門,現場由警方接管。”
我按下門邊的電子鎖開關。
沉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外麵的燈光瞬間湧了進來。
沈淑慎站在最前麵,職業套裝筆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而平靜。
陸修遠躲在她身後,眼眶通紅,手裏還攥著一截沾血的紗布。
他沒有看我,隻是低著頭啜泣。
沈母一眼看到我,雙眼充血,像瘋了一樣撲上來。
“殺人犯!你賠我兒子!”
兩名警察立刻上前攔住她。
沈淑慎伸手拉住母親的胳膊,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
“媽,您冷靜一點,警察在這裏,會查清楚的。”
她轉過頭看向我。
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深深的包容和一絲無奈。
“阿昭,你剛才太衝動了。”
她走上前,試圖來牽我的手。
“把自己鎖在裏麵,又報了警,這讓醫院怎麼收場?”
“我已經給醫務科打過電話了,這件事定性為內部事故,咱們先去我辦公室說。”
我避開她的手,退後半步。
“這是謀殺現場,誰也不能動。”
我看向帶隊的警察,冷靜開口。
“程警官,我是報案人楚昭。”
“死者是我的小舅子沈騏,死因高度疑似藥物被蓄意替換。”
“請立刻讓法醫封存搶救室的所有醫療垃圾和未使用的藥劑。”
沈淑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依舊維持著端莊優雅的姿態,對著程警官抱歉地笑了笑。
“警察同誌,讓你們見笑了。”
“我丈夫最近精神壓力很大,加上死的是他親人,他受了刺激,有些胡言亂語。”
陸修遠適時地從她身後探出頭。
“昭哥,你別再說氣話了,藥瓶就在你手裏,批號和醫囑都是你親自核對的。”
他聲音低啞,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隻是個配藥護士,我怎麼敢換你的藥?”
程警官目光銳利地掃過我們三人。
“是不是胡言亂語,法醫查了就知道。”
幾名提著勘察箱的法醫迅速走進搶救室。
程警官拿出一個密封袋遞給我。
“楚醫生,麻煩把你手裏的證物放進去。”
我沒有猶豫,將空藥瓶扔進密封袋。
沈淑慎靜靜地看著我的動作。
她沒有再阻攔,隻是微微歎了口氣。
“阿昭,你這樣做,會讓所有人都很難堪。”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失望。
“你非要把自己逼上絕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