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越過人群,徑直走到警官麵前。
“是我報的警,我叫楚修竹。”
帶隊的警官姓陳,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環顧四周。
“報案說家裏被人非法侵入,還安裝了監控?”
我點頭,語氣篤定。
“對。剛才有人在宴會上拿出一遝照片,照片是在我家客廳拍的。”
陳警官眉頭微皺,轉頭看向地毯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照片。
旁邊的一名年輕警員立刻上前,戴上手套將照片一一撿起,遞給陳警官。
陳警官翻看了幾張,臉色逐漸凝重。
這些照片的角度極高,完全是俯瞰視角。
不僅拍到了沙發上的女人,還拍到了我穿著睡衣從臥室走出來的畫麵。
薛景明立刻迎上去,換了一副受害者的委屈麵孔。
“警察同誌,您別聽他倒打一耙。”
他指著我,聲音壓抑著憤怒與幾分哽咽。
“照片是我請私家偵探拍的,那是他勾引我老婆的證據。他現在報警,就是想反咬一口。”
陳警官沒有理會他的控訴,隻是盯著照片上的水印時間。
“就算是抓出軌,私家偵探也不能非法潛入他人住宅安裝設備。”
她合上照片,看向我。
“你說攝像頭在空調通風口裏?”
我非常確定地點頭。
“我家客廳天花板很高,除了那個通風口,沒有任何地方能拍出這種無死角的俯瞰畫麵。”
陳警官當機立斷。
“走,去你家看看。”
薛景明臉色變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警察會真的上門查驗。
裴雲韶卻極其自然地走到陳警官身邊,態度溫和有禮。
“警察同誌,實在抱歉,因為我的私人感情問題占用警力。”
她看著我,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包容。
“修竹可能喝多了,情緒不太穩定。我陪他一起回去,免得他路上害怕。”
這種毫無破綻的體貼,讓陳警官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滾,冷笑出聲。
“裴女士,我們還沒熟到你可以陪我回家的地步,保持距離對大家都好。”
半小時後,兩輛警車停在我的公寓樓下。
物業經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拿著萬能鑰匙和手電筒。
打開房門,客廳裏的布置和照片裏一模一樣。
陳警官指揮警員搬來梯子,物業經理戰戰兢兢地爬上去,用螺絲刀卸下中央空調通風口的百葉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個黑洞洞的通風口。
手電筒的強光打了進去。
薛景明站在門口,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絲篤定的冷笑。
裴雲韶站在他身側,幫他攏了攏肩上的外套。
物業經理在上麵摸索了半天,聲音有些發虛。
“警官,裏麵全是灰,連個螺絲釘的印子都沒有,什麼也沒有啊。”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猛地抬起頭。
“不可能!你再往深處摸摸!”
警員接過手電筒,親自爬上梯子仔細檢查了一遍。
十分鐘後,警員跳下梯子,對陳警官搖了搖頭。
“陳隊,確認過了,管道內部積灰很厚,沒有任何人為安裝設備的痕跡,甚至連擦拭的痕跡都沒有。”
不僅沒有攝像頭,甚至連它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
薛景明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楚修竹,你這出賊喊捉賊的戲碼,演砸了吧?”
他看向陳警官,語氣理直氣壯。
“警察同誌,您都看到了。這男人就是想利用你們幫他洗白名聲。”
陳警官看我的眼神,立刻帶上了幾分嚴厲的審視。
“楚先生,報假警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我死死盯著那個通風口,大腦飛速運轉。
照片是真的。
角度也是對的。
如果不在通風口,還能在哪裏?
我衝到沙發旁,抬頭仰望天花板。
除了通風口,隻有一個煙霧報警器。
但我搬進來時,物業明確說過,這棟樓的煙霧報警器是老式獨立電池的,根本不帶聯網功能。
裴雲韶適時地走了過來。
她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包消毒濕巾,抽出一張,極其自然地遞給我。
“修竹,手心出汗了,擦擦吧。”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鬧夠了就休息吧。明天去警局簽個和解書,我會補償你的。”
她的聲音溫潤如水,卻像一條毒蛇纏上了我的脖頸。
我一把揮開她的手。
“別碰我!”
陳警官皺起眉頭,打斷了我們的糾纏。
“既然現場沒有發現監控設備,楚先生,請你跟我們回警局做進一步調查。”
她又看向裴雲韶和薛景明。
“兩位也一起去,配合做個筆錄。”
裴雲韶溫和地點頭,毫無怨言。
“好的,麻煩陳警官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依然是那種令人作嘔的深情。
“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那一刻,我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被剝奪話語權的恐懼。
她用最溫柔的刀,一點一點割斷了我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