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嘉樹,你過來一下。”
第二天清早,裴徽音站在客廳喊我,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
“這個月家用超了,你那張副卡上還有多少?”
“一千二。”
“都轉到主卡上吧,子衿後續複查的錢還差一點。”
我接過手機,轉了。
賬戶餘額變成零的那一刻,我想起來三年前剛回來的時候,裴徽音給我辦的這張副卡。
她說,家裏的錢隨便你花,你是這個家的人。
如今這張卡變成了林子衿的醫療專用通道。
我呢,我是這個家的什麼?
中午晏清猗帶林子衿從醫院回來了。
林子衿臉上帶著氧氣貼的印子,靠在晏清猗的肩上,病弱可憐。
裴徽音煲了湯端上來,三碗,擺在林子衿、晏清猗和她自己麵前。
我坐在餐桌最邊上,麵前是空的。
“小姑,我的呢?”
她看了我一眼,像忽然才想起來。
“鍋裏還有,你自己盛。”
我去廚房盛了一碗,端回來的時候手又透了一下。
湯碗直接穿過掌心摔在地上。
滾燙的湯濺了一地。
晏清猗第一反應是把林子衿的椅子往後拉。
“沒濺到你吧?”
林子衿搖頭,怯怯的看了我一眼。
裴徽音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裴嘉樹,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昨天碎碗今天灑湯,你是故意的?”
“我手握不住東西了。”
我在她們麵前攤開手掌,五根手指隻剩四根還有形狀,小指已經徹底變成了半透明的光。
裴徽音盯著看了兩秒,皺起眉。
“你指甲是不是塗了什麼東西?在燈下看著發光。”
晏清猗端著林子衿的碗站起來,冷淡地掃了一眼。
“裴嘉樹,你要是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別在飯桌上嚇人。”
林子衿輕輕扯了扯晏清猗的衣袖。
“清猗姐,哥哥是不是真的不太好?要不我們帶他去看看?”
他的聲音裏滿是關切。
但他另一隻手在桌下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剛拍下的我透明手掌的照片,標題框裏打著半行字:素材。
我看見了。
他沒遮。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我看不看見。
因為就算我說出來,也沒有人會信。
“不用看了。”我把手收回來。
吃完飯,林子衿說困了要午睡,晏清猗送他回房間。
路過我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步。
“裴嘉樹。”
“嗯。”
“你最近真的不對勁,等我忙完這陣子,我陪你去做個全麵檢查。”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我看得出來。
三年了,她偶爾還是會有這樣的瞬間,讓我覺得她心裏還剩了一點我的位置。
但隻是一點。
不夠我活命。
“不用等了,來不及了。”
她歎了口氣,那個一點就縮回去了。
“裴嘉樹,別這樣,你每次說這種話,我不知道怎麼接。”
“那你不用接了。”
她走了。
下午我把這三年攢下的東西整理了一遍。
不多。
一張和晏清猗的合照,是三年前補拍的,她笑得很好看。
一根裴徽音小時候給我編的紅繩,褪了色。
一條林子衿送我的領帶,全新的,因為花色他說不適合我,所以從來沒戴過。
我把合照和紅繩放在床頭櫃上。
領帶丟了。
六點半,天徹底暗了。
我走出房間,客廳裏晏清猗在幫林子衿吹頭發。
裴徽音在陽台上給林子衿養的貓喂食。
那隻貓原本是我的。
三年前帶回家的,林子衿說喜歡,我就讓給他了。
現在貓在林子衿懷裏也待得更久了,見到我還會炸毛。
連貓都嫌棄我。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然後走到客廳中間。
“我有話說。”
三個人都看向我。
“我今晚子時就會消失。”
晏清猗關了吹風機。
林子衿把貓抱緊了一點。
裴徽音從陽台走進來,眉頭擰著。
“裴嘉樹,大晚上的你說什麼瘋話?”
“聚魂香燒完了,陰差要來拘我。子時一過,我就回地府了。”
晏清猗看著我,目光複雜。
“你需要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嗎?”
林子衿埋在貓毛裏,悶悶地說了一句。
“哥哥,你別嚇我,我晚上還要一個人睡呢。”
裴徽音走過來,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但她的手穿了過去。
整個掌心,穿過了我的肩膀。
像穿過一團空氣。
裴徽音的臉一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