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踩著點走進了孟氏建材的總裁辦。
孟嘉佑早就端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為了顯出氣場,他還戴了一副平光金絲眼鏡,努力凹出一副商界精英的做派。
隻可惜,他拿反了桌上的財務報表。
“孟祈安,你第一天上班就踩點來?你的職業素養呢?”
他見我進來,立刻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先聲奪人。
“現在是七點五十九分。”
我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我隻拿助理的工資,不提供義務加班的服務。”
孟嘉佑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強詞奪理!”
“你去把茶水間的咖啡機洗了,給我泡杯美式過來,要零度冰水的,少放一顆冰塊我都扣你錢!”
他指著門外,頤指氣使。
我沒動,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開了。
張副總夾著公文包,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哎喲,小孟總,早啊!”
“這辦公室您坐著,真是氣場十足,比老孟總還要威風啊!”
張副總是公司的老油條了。
上一世,就是她聯合供應商做假賬,掏空了公司最後一筆周轉資金。
我熬了三個通宵,查清了她所有的爛賬,直接把她送進去了。
現在,她正腆著發福的身子,對著孟嘉佑大獻殷勤。
“張阿姨,您快坐。”
孟嘉佑立刻換上了一副熟稔的笑容,還不忘得意地瞟我一眼。
“我剛接手公司,以後還要仰仗張阿姨多教教我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張副總坐下後,順勢掏出一份請款單。
“小孟總,這是南城那個項目的一批尾款,供應商那邊催得緊,您看......”
孟嘉佑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
“八百萬?”
他眉頭微皺,顯然是對這個數字沒什麼概念,但又不想露怯。
“張阿姨,這筆錢必須要現在付嗎?”
“小孟總,您是有所不知啊!”
張副總立刻叫起屈來。
“那家供應商可是咱們的老合作夥伴了,要是得罪了他們,咱們以後的材料可就斷供了!”
“老孟總在的時候,這筆錢早就該批了,隻是當時賬上緊。”
“現在您來了,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得把信譽燒起來啊!”
孟嘉佑被她幾句迷魂湯灌得飄飄然。
他覺得自己掌控著幾百萬資金的生殺大權,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我,突然眼珠一轉。
“哥哥,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嗎?”
“你來看看,這筆款該不該批?”
他把單子遞到我麵前,擺明了是想看我出醜。
我掃了一眼那張單子。
紙上的數字在我眼裏化作了一絲絲黑色的濁氣。
這筆錢最後會分成三份,落進張副總和另外兩個高管的私人口袋。
“要我說,這筆款不僅要批,還得加倍批。”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
“加倍批?”張副總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掩飾過去。
“你懂什麼!”孟嘉佑立刻嗬斥我。
“本來就要八百萬,你還要加倍?你當公司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我雙手抱胸,不緊不慢地瞎編。
“既然是老合作夥伴,咱們現在公司換了新總裁,不得彰顯一下小孟總的財力和魄力嗎?”
“你批個一千萬過去,不僅能平了賬,還能讓對方對你死心塌地。”
“表麵上看多花了兩百萬,實際上這叫千金市骨,以後他們給你的材料費隨便打個折就全省回來了。”
這番話漏洞百出,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扯淡。
但張副總卻聽得心花怒放,甚至差點要給我鼓掌了。
“哎呀!大侄子說得太對了!”
張副總趕緊附和。
“小孟總,您哥哥雖然沒學過管理,但這格局可是真大啊!”
孟嘉佑本來覺得我在放屁,但聽到張副總這麼一捧,他頓住了。
他打量著那張單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用一千萬收買人心、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畫麵。
他覺得這主意真是不錯,隻是不能把功勞算在我頭上。
“切,這種簡單的道理還用你教?”
孟嘉佑一把將單子從我手裏搶回去。
“我早就打算這麼做了!”
“張阿姨,你重新去擬一份一千萬的請款單,我馬上簽字!”
張副總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好嘞!小孟總英明!小孟總威武!”
她拿著單子,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看我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活菩薩。
孟嘉佑簽完字,靠在椅背上,傲慢地看著我。
“看到了嗎?這就是做總裁的格局。”
“你隻會盯著眼前那兩百萬,而我看到的是未來的幾千萬!”
我看著他那副沾沾自喜的蠢樣,差點被逗笑了。
幾千萬?
等那一千萬徹底進了別人的腰包,你就知道什麼叫傾家蕩產了。
我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
“是,孟總英明。”
“既然沒什麼事,我先去泡咖啡了。”
轉身的瞬間,我臉上的順從一掃而空。
這第一筆壞賬,就算是給孟嘉佑的見麵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