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的氣氛又回到了我最熟悉的“冰點”。
岑紹鈞和沈清嵐幾乎不說話。
他們在我麵前表演著形同陌路的夫妻,隻有在看向我時,才會擠出一點生硬的關心。
高考成績的排名正式公布了。
全省前十的橫幅掛在了學校大門上,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班主任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市裏的媒體想來采訪。
我全都拒絕了,隻求老師先不要把成績告訴我父母。
“為什麼?”老師在電話裏很不解,“這麼大的喜事,你爸媽不知道該多高興?”
“他們最近工作很忙。”我看著窗外,“等錄取通知書到了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走出房間。
岑紹鈞正在客廳看電視,沈清嵐在陽台澆花。
突然,沈清嵐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立刻變得緊張,拿著手機快步走進了臥室,還關上了門。
過了兩分鐘,她急匆匆地走出來。
“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得去一趟南城分部。”
她一邊說,一邊拿包。
岑紹鈞也站了起來,眉頭緊皺。
“怎麼回事?非要現在去?”
“小諾......不是,那邊的項目出了點大亂子,客戶在鬧脾氣。”
沈清嵐語無倫次,眼底透著焦急。
岑紹鈞立刻明白了什麼。
“我跟你一起去。”
他拿起車鑰匙,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敷衍的歉意。
“小晏,爸媽得去處理點工作。你這兩天自己在家裏,卡裏給你轉了五百塊錢。”
他們甚至沒有等我點頭,就匆匆摔門離去。
巨大的關門聲在空蕩的屋子裏回響。
我知道他們去幹什麼。
那個叫小諾的小男孩,或許是生病了,或許是鬧情緒了。
客戶的“脾氣”,大概就是他因為父母沒陪在身邊而掉的幾滴眼淚。
我靜靜地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
然後站起身,走進自己的臥室。
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沒有什麼可帶的。
這裏的東西,要麼是他們為了補償我隨意買的,要麼是我為了討好他們努力得來的。
我隻裝了幾件最基礎的換洗衣服,帶上了所有的證件和銀行卡。
我把我從小到大獲得的獎狀,一張一張地從牆上撕下來。
有些粘得太緊,撕破了邊緣。
我把它們揉成一團,全部丟進了垃圾桶。
既然他們覺得這些東西可以隨便送給別人,那就不配再留在這個家裏。
最後,我拔出了手機裏的SIM卡。
用剪刀剪成兩半,扔進馬桶,按下衝水鍵。
我背起那個陪伴我三年的舊書包,推開家門。
天還沒亮透,樓道裏的感應燈昏黃閃爍。
我把屬於這裏的鑰匙輕輕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將這十八年來的壓抑、謊言和虛假的和平,徹底封存。
我拉著行李箱,走入黎明前的夜色中。
風吹過空曠的街道,有些涼。
但我沒有回頭。
爸媽,你們不用再演戲了,去過你們一家三口的團圓吧。
我把自由還給你們,也把自由還給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