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房間時,家裏空無一人。
餐桌上放著兩百塊錢,還有一張字條。
“爸爸媽媽臨時有公差,出去幾天。你自己叫外賣吃,別亂跑。”
我把錢收進抽屜,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以前他們每次“吵架”後離開,也會留這樣一張字條。
隻是這次,他們是一起走的。
我走進沈清嵐的房間,想找個膠帶把打包行李的紙箱封上。
目光掃過她的梳妝台時,我愣了一下。
台麵上原本放著我小學時拿了全國少兒繪畫金獎的獎杯。
那是沈清嵐最喜歡的一個獎杯,她曾說要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親戚都看到。
現在那裏空了。
不止是獎杯,旁邊掛著的一幅我十四歲時畫的水彩畫也不見了。
我拉開梳妝台的抽屜,沒有。
打開衣櫃,也沒有。
我隱約猜到了什麼,但不敢確定。
直到我打開電腦,登錄了家裏的快遞賬號。
後台有一條昨晚發出的物流信息。
收件地址:南城,長寧區星河灣小區三棟二單元。
收件人:沈清嵐。
物品詳情裏寫著:工藝品,畫框。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南城。
距離這裏隻有兩個小時的高鐵。
我回想起昨天視頻裏那個穿著小西裝的小男孩。
那聲清脆的“你們什麼時候一起回家”,像一根針一樣紮在我的耳膜上。
我關掉電腦,從抽屜裏拿出自己的身份證。
中午,我給班主任發了條信息,說要去同學家住兩天,如果有關於誌願的事情直接留言。
然後我打車去了高鐵站。
買了一張去南城的票。
坐在高鐵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我想起高一時,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沈清嵐買了一條絲巾。
那天她剛和岑紹鈞吵完架,眼眶紅紅的。
她接過絲巾,摸著我的頭說:“還是小晏最懂事,媽媽這輩子有你就夠了。”
可就在第二天,岑紹鈞出差回來,帶了一套進口的畫材。
“小晏喜歡畫畫,爸爸給你買最好的。你隻要開心,爸爸怎麼辛苦都值。”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被愛著的。
即使這份愛伴隨著無盡的硝煙和壓抑。
隻要我足夠乖,足夠聽話,不給他們添亂,他們就會把剩下的愛都分給我。
列車到站的廣播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背著一個單肩包,走出了南城高鐵站。
按照快遞單上的地址,我找到了星河灣小區。
這是個很高檔的住宅區,綠化很好,有專屬的兒童遊樂區。
我坐在遊樂區旁邊的長椅上,盯著三棟二單元的入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一對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岑紹鈞手裏提著一個藍色的生日蛋糕盒。
沈清嵐牽著一個穿著精致背帶褲的小男孩。
小男孩頭上戴著生日皇冠,手裏舉著一個氣球,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岑紹鈞低頭聽著,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清嵐則伸手替小男孩整理了一下衣領,滿眼都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
“爸爸,媽媽,明天我們去動物園看大熊貓好不好?”
小男孩的聲音清脆歡快,像一陣風。
“好,小諾想去哪,爸爸就帶你去哪。”
岑紹鈞空出一隻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一家三口就這樣從我麵前不到十米的地方走過。
沒有人注意到坐在陰影裏的我。
我看著他們走進單元門,看著三樓的燈亮起。
那是我十八年來,從未見過的,屬於岑紹鈞和沈清嵐的,真正的笑容。
原來他們不是不會愛人。
隻是那個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