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手術室前,我因為緊張想握住未婚妻冷凝的手。
卻不小心碰掉了她白大褂口袋裏的錄音筆。
錄音筆滾落在地,開關被觸碰,裏麵傳出我主治醫師的聲音:
“冷醫生,真的要把那顆好不容易等到的適配心臟,換給林澈嗎?林淵的病情可是比他嚴重得多。”
“林淵堅強,再等下一個供體也熬得住,但澈澈等不了。”
錄音播放結束,病房裏一片死寂。
我爸紅著眼眶,率先打破沉默,上前按住我的手:
“阿淵,你身體底子好,就把這次機會讓給弟弟吧。我們本來想等你麻醉醒了,騙你是供體出了問題......”
妹妹也附和:“哥,你別怪嫂子,這是我們全家一起投票出來的結果。”
那一瞬,無力感襲了上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命是可以被全票通過,隨時拿去送人的。
......
冷凝彎腰撿起錄音筆,關掉開關。
她神色平靜,挑眉看向我。
“林淵,供體隻有一個。澈澈有重度抑鬱,他等不了。你一向理智,應該能分清輕重緩急。”
原來在她眼裏,我不怕死,是因為我理智。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為了等這顆適配的心臟,我熬了整整三年。
因為心衰,我整夜整夜無法平躺,隻能坐著睡覺,雙腿水腫得連鞋都穿不進去。
冷凝曾心疼地吻著我的發頂:“阿淵,等換了心臟,我們就結婚。”
可現在,那顆原本屬於我的心臟,即將跳動在林澈的胸腔裏。
而我的未婚妻、我的父親、我的親妹妹,全票通過了我的死刑。
“哥,你說話啊。”
妹妹林悅推了推我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不耐煩:“你平時不是最疼澈澈了嗎?怎麼現在一顆心臟都要斤斤計較?又不是不給你找新的了。”
一顆心臟而已,說得輕巧,可這是我等了三年的希望。
就被他們輕飄飄地送給了林澈。
我輕輕抽回了被我爸按住的手,心臟傳來一陣絞痛,但眼淚卻一滴都流不出來了。
“好,我不做了。”
我伸手,毫不猶豫地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冷凝的眉頭皺緊,一把按住我的手背,語氣裏壓著怒火:
“林淵,你鬧什麼脾氣?雖然今天不給你做移植,但還要給你做心臟搭橋的姑息手術,你拔針幹什麼?”
針眼處被她按疼了,我甩開她的手,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拿開,很臟。”
“既然心臟讓給林澈,那你也讓給林澈好了,臟了的人我不要。”
冷凝頂了頂腮,沉眉看我。
“夠了林淵!你這個脾氣,怪不得不被喜歡,你弟弟林澈就是更讓人心疼!”
我紅了眼,她如今對林澈的維護,亦如她曾經安撫被家人嫌棄的我。
她說會一輩子護著我,如今不過五年,她的承諾便傾然碎裂。
我爸急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林淵!我們是為了救你弟弟的命,你非要擺出這副全家都欠了你的樣子給誰看?”
我看著眼前這個養育我的男人。
八歲那年,林澈因為貪玩掉進冰窟窿,是我拚了命把他拉上來,自己卻落下了嚴重的心肌炎,最終演變成今天的心衰。
從小到大,隻要林澈一示弱,我的玩具、我的保送名額、甚至我談了五年的未婚妻,都要無條件讓步。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總能換來他們的一絲心疼。
但我錯了。
懂事的人,隻配被犧牲。
我沒有反駁我爸,隻是按著呼叫鈴叫來了護士。
“麻煩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另外,簽署放棄治療同意書。”
冷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淵,你以為你用這種方式威脅我,我就會心軟嗎?”
“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什麼時候變得像現在這樣自私冷血?”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既然他想出院,就讓他出!等他折騰夠了,自己會回來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