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的眼神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默默轉過身,拉緊了衣領,走進了冷風中,朝著兩百米外的公共休息室走去。
我坐在椅子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護工李哥”四個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周總啊。”
李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還帶著點刻意的憂愁。
“那個......有個事兒得跟您商量一下。”
“是這樣,周明軒最近咳嗽得實在太厲害了。”
“套房裏空間小,其他來串門的病患意見很大,都說屋裏有病菌。”
“我尋思著,為了周明軒的健康,也為了堵住別人的嘴。”
“咱們這套房得做個深度的全麵消殺,還得換一套醫用空氣淨化器。”
李建國頓了頓,圖窮匕見。
“我問了家政公司,這一套弄下來,大概要五千塊錢......”
拿我的套房賺錢,趕走我的哥哥,縱容別人辱罵他。
現在,還要找我報銷“消殺費”。
我隔著綠植,看著遠處那扇正緩緩關上的房門。
對著電話,我極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賬號發我,我現在轉你。”
李建國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秒後,聲音立刻拔高了不少。
“周總您放心,我下午就去辦,保證把房間裏弄得幹幹淨淨的!”
掛斷電話,不到一分鐘,李建國的銀行賬號發了過來。
我直接用手機銀行,轉了五千塊錢過去。
並且在轉賬備注裏,清清楚楚地寫了四個字:【房間消殺】。
轉賬成功的截圖,被我保存在了手機裏。
周末。
孫強在康複中心的家屬接待室裏,搞了個病患家屬碰頭會。
我接到了孫強在微信群裏發的通知,沒有聲張。
換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休閑裝,戴了個黑框眼鏡,走進了接待室。
接待室裏已經坐了十幾個家屬。
孫強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看到我進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周明軒的弟弟是吧?他老婆怎麼沒來?”
“她加班。”我隨便找了個角落的塑料椅子坐下。
孫強撇了撇嘴:“行吧,你來也一樣。”
“今天把大家叫來,主要是為了咱們這個護工服務的事。”
他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小周啊,大家都是一個小區的。”
“按理說,你老實巴交的,我們這些做鄰居的該照顧你哥哥。”
“但是!你哥哥那個術後虛弱,實在太嚴重了!”
孫強拔高了音量,環顧四周。
“天天在屋裏咳得撕心裂肺的,房間就那麼大,空氣都不流通。”
“咱們院裏的病患萬一被他傳染了什麼不明病菌,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旁邊的幾個家屬立刻開始附和。
“就是啊!我女婿昨天回來說,周明軒咳得肺都要出來了,嚇死人了!”
“孫哥好不容易托關係給咱們弄來的護工,是給病患們享福的,可不是用來伺候重病號的。”
“大家夥兒花錢請護工,因為他一個人搞得大家心驚膽戰的,這算怎麼回事?”
孫強很滿意大家的反應,把那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那是一張寫滿了名字,按滿了紅手印的聯名信。
“小周,你看清楚了,這是全院家屬一致投票決定的。”
“從下周一開始,這個護工就不伺候你哥哥了,讓他自己請人或者你們家屬自己照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