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出生起就被全家放棄了。
隻因身處頂級音樂世家,母親是殿堂級鋼琴家,父親是拿過國際金獎的男中音歌唱家,兩個姐姐也都是音樂方麵的天才。
而我隻因出生時的第一聲啼哭嘶啞沉悶,就被全家斷定毫無音樂天賦,從此我被他們送去寄宿學校,不聞不問。
直到他們遇見了孤兒蕭洵,他隻唱了一首歌,父親當場紅了眼眶:
“這才是我想要的兒子。”
於是爸媽領養了他,將他當成掌上明珠去栽培。
而我獨自生活到十八歲,才被接回。
進門第一天,趕上我嗓子發炎,蕭洵向我打招呼,我張了張嘴,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父親皺起眉頭:
“聲音條件果然不行,連句話都說不利索。”
蕭洵遞來一杯溫水,語氣溫潤澄澈:
"哥哥這麼多年不在家,應該是怕生,不怪他。"
大姐蕭昭華靠在門框上哼笑了一聲:
"什麼怕生,是知道自己聲音難聽不敢開口吧。"
二姐蕭雅南也點頭:
"你簡直是我們家的恥辱。"
母親突然出聲催促:
"你先上樓吧,別打擾阿洵備賽。"
“三天後他要參加金鐘獎,那可是世界最頂級的聲樂賽事。"
我歪了歪頭,想了半天。
這不是主辦方三顧茅廬請我去當評委的那場比賽嗎?
......
“發什麼呆。”母親微微蹙眉。
她看著我的眼神沒有任何起伏,隻透著一股深沉的遺憾。
“阿洵的備賽時間很寶貴。”父親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果然是從小在外麵長大的,到了這個家裏,連基本的禮數和規矩都不懂。”
我收回思緒,從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裏摸出手機。
點開備忘錄,我快速打下一行字。
“嫌我礙眼可以折現。”
我把屏幕翻轉,舉到父親麵前。
大姐蕭昭華從門框邊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一如既往的精幹冷銳。
“蕭濯,你剛進家門就談錢,不覺得太市儈了嗎?”
我收回手機,繼續打字。
“十八年的撫養費和精神補償麻煩結一下。”
二姐蕭雅南無奈地搖頭。
她看向我的目光裏充滿了一種居高臨下。
“沒有音樂天賦就算了,連做人的骨氣都沒有。”
蕭洵故作擔憂地看著父親。
“爸爸別生氣。”
“哥哥應該隻是缺錢了,我剛接了兩個代言,卡裏還有幾百萬,先給哥哥用吧。”
他說著就要拿手機。
父親立刻按住他的手,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溫柔。
“那是你憑本事賺的錢,憑什麼給他。”
轉頭看向我時,那份溫柔又變成了冷淡。
“你要多少?”
我迅速敲下一串數字。
“按蕭家少爺的最低生活標準,一年一百萬,十八年加通貨膨脹,湊個整算兩千萬。”
蕭昭華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你倒是真敢開口。”
“這點錢,還不夠阿洵一套比賽用的高定西服。”
我麵無表情地打字。
“不給結賬,我就在這裏打地鋪。”
父親皺起眉頭,似乎覺得和我在這種問題上糾纏有辱斯文。
他從定製的公文皮夾裏抽出一張黑卡,輕輕放在茶幾上。
動作沉穩,卻帶著十足的施舍意味。
“卡裏有兩千萬,拿去買點像樣的衣服。”
“別整天穿得破破爛爛,丟盡我們蕭家的臉。”
我上前一步,穩穩拿起黑卡。
當場綁定手機,查詢餘額,操作行雲流水。
看到銀行發來的確認短信,我心滿意足地把卡揣進兜裏。
“房間在哪?”我再次舉起手機屏幕。
蕭洵立刻走上前,笑容溫和清俊。
“哥哥,我帶你去。”
“那可是我特意為你挑選的房間哦。”
他領著我穿過富麗堂皇的走廊,一直走到一樓盡頭的角落。
推開門,裏麵是一個狹小逼仄的舊琴房。
四周貼滿了厚厚的隔音海綿,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蕭洵轉過身,表情無辜又體貼。
“哥哥,爸爸平時需要絕對的安靜來保養嗓子。”
“姐姐們也需要靈感創作。”
“你在這裏住,不管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都不會打擾到大家。”
我環顧四周。
除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什麼都沒有。
“這房間的麵積,不符合蕭家少爺的待遇。”我打字遞到他麵前。
蕭洵愣了一下。
“哥哥,你不要太過分了。”
“這可是我花了好大心思才幫你收拾出來的。”
我懶得理他,繼續打字。
“既然條件降級,房租得給我免了,每天另外補貼一千塊精神損失費。”
蕭洵微微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世上有我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蕭昭華不知何時走到了門外。
她看著我,眼神裏透著深深的失望。
“蕭濯,你滿腦子除了錢,還有什麼?”
我坦然地打字回應。
“還有明天早上的早餐標準,必須是進口牛排。”
蕭昭華被氣笑了。
她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垃圾。
“隨你便。”
“隻要你別出現在阿洵的視野裏,影響他金鐘獎的發揮就行。”
我利落地關上房門。
隔音海綿的質量確實不錯,門一關,外麵的世界徹底安靜。
我從包裏拿出一台極其輕薄的定製筆記本電腦。
打開軟件,複雜的音軌和波形圖瞬間鋪滿屏幕。
右下角的郵箱圖標不斷閃爍。
全是金鐘獎主辦方發來的連環郵件。
“鈞天大師,您的專屬評委席已經準備就緒。”
“我們為您安排了全套隱秘通道,絕不會暴露您的身份。”
“期待您在決賽之夜的驚豔登場。”
我淡淡掃了一眼,隨手回複了一個“嗯”。
門外突然傳來父親教導蕭洵發聲的渾厚嗓音。
那一層層被隔音海綿削弱的歌聲,依然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音準偏移了四分之一個半音。
氣息浮躁,毫無根基。
就這種水平,也敢去參加金鐘獎?
我關掉電腦,躺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
第一天的賬算完了。
明天,繼續算。
“哥哥,你睡了嗎?”
蕭洵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挑釁。
“明天二姐要帶我去試穿決賽的西服,你要不要一起去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