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精入喉的瞬間,我猛地佝僂起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胃部針紮般的痙攣。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一通視頻通話請求。
備注顯示是“弟弟以謙”。
我盯著那個跳動的名字,遲鈍地伸出手,按下了接通鍵。
畫麵裏立刻映出溫以謙那張帶著得意笑容的臉。
背景是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哥,你幹嘛呢?半天才接電話。”
他嘴裏嚼著一塊精致的馬卡龍,眼神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炫耀。
“哥,你看到網上的視頻了吧?嫂子可是千億豪門的真千金,周家的獨生女呢!”
我靠在床腳,沒有出聲,任由他繼續表演。
“你可得好好感謝我們。”溫以謙咽下點心,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為了幫你通過嫂子的考驗,我才不稀罕演什麼退學打工的苦情戲呢。”
“你都不知道,那天我把退學申請書砸你臉上的時候,差點沒憋住笑。”
“其實我早就拿到保研資格了,嫂子還答應讚助我出國留學的一切費用。”
他調整了一下鏡頭,展示著自己手腕上一塊閃閃發光的勞力士名表。
“好看吧?周夫人送我的見麵禮,說是感謝我在你病重期間替你盡孝。隨便一塊就頂你打工十年賺的錢了。”
他得意地笑著,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施舍。
“所以哥,以後你當了豪門姑爺,可別忘了提攜弟弟啊。”
我的呼吸越發粗重,肺部像破風箱一樣發出拉鋸般的聲響。
“你們......”我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聲音,“早就知道?”
溫以謙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我虛弱的聲音,把手機湊近了些。
“什麼?早就知道?當然啊。”
他理直氣壯地撇嘴:“嫂子半個月前就跟我們攤牌了。”
“她說周家門檻高,怕你是個貪圖錢財的男人,必須測試一下你在絕境下的忠誠度。”
“爸媽一聽有一半的財產,當場就答應了。”
“不然你以為,爸媽憑什麼那麼痛快就把養老房賣了?還不是嫂子提前給他們買了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層!”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大腦一陣陣地發暈。
原來是這樣。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為了我好”。
半個月前,江晚棠故意因為一件瑣事跟我大吵一架,摔門而出。
第二天,我接到了交警的電話。
說她疲勞駕駛,連車帶人翻下了懸崖,車子爆炸起火,隻找回一塊燒焦的手表。
在那個臨時搭建的靈堂裏。
陸慧珍當著所有親戚的麵,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都是你這個喪門星!我女兒為了給你去買特效藥才半夜出門!你還我女兒的命來!”
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連連磕頭認錯。
我以為是真的。
我以為自己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妻子。
後來,溫建國和沈玉琴趕來。
他們沒有扶我,而是當著眾人的麵,逼著我寫下了一份“認罪書”和一張兩百萬的欠條。
“我們沒教好兒子,這筆債,我們溫家背!”
溫建國大義凜然地說著,然後轉身逼著我按了手印。
從那以後,我白天拖著胃癌晚期的身子去幹苦力,晚上還要忍受病痛和抑鬱症的雙重折磨。
連買一盒止痛藥的錢都要省下來,按月打進陸慧珍的賬戶。
他們拿走我的全部,看著我像狗一樣在泥潭裏掙紮。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
隻有我一個人,在這場荒誕的戲劇裏,掏心掏肺地流幹了血。
“喂?哥?你說話啊,啞巴啦?”
溫以謙在視頻裏不耐煩地催促。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溫以謙,”我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份禮物。”
“禮物?”溫以謙眼睛一亮,“嫂子把副卡提前交給你了?”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顫抖著手指,我點開了郵箱。
那裏麵,有我剛剛整理好的所有東西。
有我在靈堂被逼下跪磕頭的監控錄像;
有這半個月來,我給陸慧珍轉賬的全部流水記錄;還有我被逼著寫下那份認罪書時的錄音。
最上麵的一份,是我在十分鐘前寫好的遺書。
我設定了定時發送。
發送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也就是江晚棠說要派勞斯萊斯來接我的那個時間。
發送對象,本市所有主流媒體,以及周家集團的公開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脫力地將手機扔開。
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