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在半空中,冷眼看著床上那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變成靈魂的感覺很奇妙。
沒有痛覺,沒有疲憊,隻有一種絕對的清醒。
我看到我的屍體在悶熱的出租屋裏,開始一點點發生變化。
時間一天天過去。
紀雅馨的微信依舊每天準時發來,語氣從催促變成了不耐煩。
“紀霆軒,你長本事了是吧?”
“敢不回我消息?”
“兩萬塊錢你都不肯借,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我告訴你,你要是耽誤了我結婚,我饒不了你!”
她不知道,她發那些語音的時候,我的屍體上已經開始出現屍斑。
老家那邊,更是喜氣洋洋。
我飄回那個所謂的“家”,看到他們正圍坐在餐桌前,核對婚禮的賓客名單。
桌上擺著昂貴的海鮮和好酒,哪裏還有半點“被債主逼債”的窘迫。
“這死小子,幾天聯係不上了,肯定是心虛躲起來了。”
周慧蘭往嘴裏塞了一塊剝好的蟹肉,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不就是讓他借兩萬塊錢嗎?”
“至於嚇成這樣嗎?”
紀明遠抿了一口茅台,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就是個白眼狼。”
“以為幫家裏還了點債,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等她姐結完婚,我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他不可,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紀雅馨坐在旁邊,正拿著新買的蘋果手機,給她的未婚夫發語音。
“老公,江北那套房子正在通風呢,裏麵的家具都是按你喜歡的北歐風訂的。”
“放心,我弟那脾氣軟得很,到時候讓他來給咱們打掃衛生就行。”
她語氣裏的寵溺和輕蔑,形成了一種極其諷刺的對比。
我的兩百萬,變成了她的北歐風家具,變成了她討好未婚夫的資本。
而我,連火化費都出不起。
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星期。
老家那邊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倒不是因為關心我的死活。
而是因為紀雅馨的未婚夫突然提出,想要提前把新房徹底打掃一遍。
這種臟活累活,周慧蘭自然不舍得自己幹。
“這死小子,怎麼打電話一直關機?”
周慧蘭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不是換號了?”
“想躲債?”
紀明遠有些不悅地放下報紙。
“不至於吧?”
“他那膽子比老鼠還小,哪敢躲咱們?”
紀雅馨插了一句。
“媽,要不你去他那破出租屋跑一趟?”
“把他叫回來幹活,順便問問那兩萬塊錢到底借到沒有。”
周慧蘭雖然有些不情願跑這一趟,但想到免費的勞動力,還是站起身換了衣服。
“真是欠了他的,還得老娘親自去請他。”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出了門。
我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熟練地換乘公交車,一路抱怨著路程太遠。
直到站在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門前。
樓道裏的燈早就壞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味。
周慧蘭嫌惡地捂住鼻子,用手在麵前扇了扇。
“這什麼破地方,死老鼠都沒人清理。”
她不耐煩地拍打著那扇薄薄的木門。
“霆軒!”
“紀霆軒!”
“開門!”
“大白天的躲在裏麵裝死是不是?”
“趕緊給我出來!”
裏麵當然沒有任何回應。
她拍門的力氣越來越大,嘴裏罵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你別以為躲在裏麵不吱聲我就拿你沒辦法!”
“你姐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想氣死我嗎?”
門沒有鎖,隻是虛掩著。
周慧蘭用力一推。
門軸發出一聲幹澀的嘶鳴。
周慧蘭邁進屋子的那一瞬間,味道如絕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
她被熏得猛退了兩步,彎下腰幹嘔起來。
“紀霆軒!”
“你這屋裏臭死了放什麼了?”
她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滿臉怒容地往裏走。
昏暗的光線下,她先是看到了丟在地上的劣質止痛藥瓶。
然後,視線緩緩移向了那張木板床。
“大白天的睡什麼覺?”
“你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周慧蘭氣衝衝地走過去,伸手一把扯開了被子。
“趕緊給我起......”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