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晚上,薑棠都沒睡安穩。
一是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時間消化;二來,她要照顧孩子。
直到現在,她仍沒有奶-水。小丫頭餓了,隻能衝奶粉將就。朵朵胃口極好,隔不了多久便哼唧著要吃。薑棠不肯委屈女兒,隻得一次次爬起來,兌奶粉喂。加上換尿布,這一晚上都沒怎麼合眼。
剛沉沉睡著,房門已經被人拍得山響。緊接著,便是婆婆破鑼般的聲音: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
薑棠起床打開房門,一臉沉靜地看著她,“娘,這麼早,你找我到底啥事啊?”
“啥事,你居然問我啥事?”
王桂香一挑眉毛,雙手往腰上一叉,嗓門又拔高了幾分:“村裏人都下田割稻穀了,你倒好,這個時候了,還躲在家裏睡懶覺!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到我們家當少奶奶享福來了。”
“我是不是千金大小姐都要坐月子。”
薑棠冷冷地說,“我替你們老許家生孩子傷了元氣,身子虛需要休息。地裏的活我幹不了,你還是找別人吧。要沒別的事,你就走吧,別吵到孩子。”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跟我說話。”
王桂香斜眼盯著薑棠,惡狠狠地說,“那賠錢貨到底是不是我們老許家的種,隻有天知道。我還就告訴你了,今天的活,你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
話沒說完,她猛地一個趔趄,額頭便直直撞在了門框上。剛好些的嗓子,此時竟疼得跟針紮似的,拚盡了全力,也隻能“嗬嗬”地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
一股寒意順著後背直躥頭頂。
她這是,衝撞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了?
想到這些,王桂香的額角上,頓時冒出了豆大的汗水。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昨天才在這屋裏吃了虧,還沒過一天,咋把這事給忘得一幹二淨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兩條腿卻抖得不像是自己的,根本不聽使喚。
她想喊救命,發出來的聲音卻跟蚊子似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薑棠卻轉過身,從屋裏拿出一堆昨天晚上換下來的尿布,塞到她懷裏,冷冷地說,
“這是你孫女昨天晚上換下的尿布,你趕緊拿去洗幹淨晾上,回頭我還要用。”
小賤人,居然讓我給丫頭片子洗尿布,真氣死我了!
依王桂香平日裏的性子,早把這些尿布扔薑棠臉上了。
現在,她卻沒有扔,還把尿布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她腦子裏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告訴她:不想跟昨天一樣摔第二跤,就老老實實地按薑棠說的做。
發覺腳能動,她頓時如蒙大赦,趕緊逃也似地跑了。
目送著婆婆的身影在視線裏消失,薑棠才關上房門,走到床前。
低頭看著女兒烏黑發亮的大眼睛,她不禁輕聲低語,“奶奶走了,我們總算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朵朵揮舞著粉嘟嘟的小巴掌,歡快地說,“好好睡覺,養足精神,才有力氣,跟壞人鬥。”
薑棠伸手將女兒摟在懷裏,眼裏已經噙滿了淚水,“就是為了你,娘也要跟他們鬥到底。”
朵朵突然豎起耳朵,緊張地說,“娘,好像是渣爹自行車的聲音,他是不是要跑?”
薑棠放下女兒,打開門出去,隻看到許澈推著自行車離開的背影。
她沒有追,還回到屋裏,對著女兒輕聲說,“讓他走,不用理他。”
朵朵此時的眼裏卻閃過一絲狡黠,“可是,他還沒給你錢呢?”
薑棠微微一笑,“沒事,我自有辦法。”
被婆婆這麼一鬧,她再也沒有睡意。
洗漱幹淨,她便鎖上房門,去了灶房。
灶房裏沒人,薑棠也不理會,直接拿了菜刀,直奔後院。
許富強遠遠地見了,不禁驚呼,“你,你要幹什麼?”
“殺雞!”
薑棠說著,還加快了腳步。
“還要殺雞!”
許富強心裏一急,立即飛奔過來。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跟昨天一樣,一隻大紅雞公的脖子已經被斬成了兩截。
許富強氣得直頓腳,“昨天才殺了一隻,今天又殺,你到底還有完沒完?”
“沒完!”
薑棠拿過一個木盆,將雞扔在木盆裏,彎腰端上,轉身便往灶房走:“你們欠我的還多著呢,哪這麼容易就還完了。”
“你......”
許富強臉色鐵青,指著她,哆嗦著嘴唇,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你這個敗家娘們兒,攪家精!”
薑棠揭開鍋蓋,用瓜瓢從鍋裏舀出熱水,淋在雞身上,這才緩緩地接著說,“氣大傷身,爹,你這動不動就生氣的毛病,是不是得改一改了。”
許富強暴跳如雷,“你,你到底還要把這個家鬧成什麼樣子?”
薑棠的臉上,此時卻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到時候,你不就全知道了。”
許富強感覺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威權受到了挑戰,想到兒子的再三囑咐,他還是把已經湧到嘴邊的那個”滾“字,硬生生咽了下去,還極力用平靜的語氣說,
“雞的事,我可以暫且不追究,一家人的飯,你總得做吧。”
薑棠做得一手好菜,一家人的胃口都被她養刁了。現在再吃家裏老婆子做的菜,隻覺味同嚼蠟,怎麼也咽不下去。
“不做!”
薑棠的回答,簡潔明了,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許富強氣得渾身發抖,“看看你這個樣子,哪裏還有一點兒媳婦的樣子?”
“兒媳婦應該是什麼樣子?”
薑棠一邊褪著雞毛,一邊說,“既然我不管怎麼做都不能讓你們滿意,我又何必自討苦吃。你們家的飯,誰愛做誰做,反正我不做。”
“你......”
許富強怒極,再也忍不住了,順手操起一根扁擔,便朝薑棠劈去。
薑棠瞧見了,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爹,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肯定會讓你悔青腸子。”
想到薑棠昨天拎著斧子劈門鎖、手起斧落斬殺公雞的狠厲勁,許富強舉著扁擔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眼前這個兒媳婦,早就不是從前那個逆來順受、任人搓圓捏扁的薑棠了。真把她逼急了,誰也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事。
“分家!”
許富強重重地喘著粗氣,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們家不養閑人!”
“就因為我昨天在家裏生孩子沒下地幹活,就成了家裏的閑人。”
薑棠笑道:“我知道你容不下我,我也沒想在你們家賴著。隻要你去把你兒子叫回來,當著全村人的麵,把賬算給我,我二話不說,馬上就走。”
薑棠要是在村裏人麵前,一嗓子喊出,兒子開公司的錢是她出的,一家人都臉往哪擱?
想到這些,許富強說話的語氣頓時軟了下來,“一家人都忙著曬昨天打回來的穀子,隻是讓你在家做點飯,也累不著你。”
“我生孩子坐月子,沒讓你們照顧,你們就偷著樂吧。想讓我給你們做飯,晚上睡覺的時候把枕頭墊高點,夢裏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