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棠沒再說話,隻定定地看了王桂香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隻三言兩語就把薑棠這瘟神打發走了,王桂香不禁有點飄。
“想吃雞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話未說完,她便愣住了。
因為,薑棠重又朝她直走過來,手裏還多了一柄斧子。
她心裏一緊,說話也變得口吃起來,“你,你想幹什麼?”
“讓開!”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王桂香感到了壓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嘴裏卻不肯服輸,“有種的,你動我一下試試!”
薑棠逼近一步,“你真想試,我可以成全你!”語氣森冷,眸子裏更像是結了一層冰。
看著薑棠手裏那柄泛著冷光的斧頭,王桂香頓時篩糠似地顫抖起來,額角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水。
這娘兒們,咋突然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呢?
以前的薑棠,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叫她關門,她不敢攆雞。現在不光敢跟自己頂嘴,連斧子都拎上了。
啥意思,要跟老娘拚命?
她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扶著門框,她才站穩了。
定了定神,她才對著薑棠,咬牙切齒地說,“你,你敢亂來,我叫我兒子收拾你。”
“讓開!”
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翻湧的寒意。
“我,我不讓。我就,就不信了,你還敢對老娘動刀子不成。”
嘴裏放著最狠的話,腿卻很誠實,還接連往一旁挪了幾步。
薑棠上前一步,掄起斧子,對準門鎖劈了下去。
“哐當”一聲,老舊的鐵鎖應聲裂成兩半。
薑棠推開房門,徑直走了進去。
雞蛋是她親眼看見婆婆放在床頭裝黃豆的壇子裏的,絕對錯不了。
走過去揭開壇蓋,她當即傻眼。
壇子裏除了黃豆,哪裏還有雞蛋的影子。
怪不得婆婆死活攔著,不讓她進屋。原來是因為,這些雞蛋早沒了。
她強迫自己鎮靜下來,這才轉過身,對著婆婆,一字一句地說,“我從集市上買來的雞蛋,是交你手裏的。現在全不見了,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王桂香被她眼裏的騰騰殺氣嚇壞了,一溜煙跑到院門口,殺豬似的號叫起來:
“殺人啦!搶東西啦!兒媳婦要砍死婆婆啦!”
薑棠沒有理會,拎了斧子直奔後院。
從集市上買回來準備坐月子吃的老母雞,全養在後院。
雞蛋一個不剩,全沒了。那些老母雞,現在還在嗎?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並不多餘。
後院裏全是公雞,哪裏還有老母雞的影子。
正氣得手腳冰涼,公爹許富強已經怒氣衝衝地走進後院,指著她的鼻子,顫聲說,“連婆婆都敢打,你想翻天不成?”
把公爹氣成這樣,若在平時,薑棠早嚇得渾身發抖,不知所措了。
今天,她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上前一步,伸手將一隻公雞抓在手裏。
許富強心下大驚。
家裏的雞都是散養的,平日裏別說抓,就是腳步稍重些,這些雞早撲棱著翅膀四下裏逃開了。
今天,這隻被薑棠抓住的公雞隻是象征性撲騰了兩下,連叫都沒叫出一聲,就被薑棠牢牢扣住了翅膀,再也動彈不得。
這事怎麼想,都透著一股怪異。
他又驚又怒,指著薑棠的手指,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你抓雞幹什麼,還不快放下。”
說著,上前便搶。
薑棠側身躲過他伸過來的手,順手把公雞按在青石板上。手起斧落,公雞的脖子當即被斬成兩截。
滾燙的雞血噴濺出來,灑了一地。
這樣的狠厲勁,簡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許富強的身後,此刻早站滿了聞聲趕來看熱鬧的人。
荷葉灣人對八卦有著天然的好奇,錯過任何一場熱鬧,都會遺憾好久。所以,雖然大夥兒在地裏累了一天,聽到王桂香的呼喝叫罵聲,還是一窩蜂跑過來,裏三屋,外三層,將許家圍了個嚴嚴實實。
看到地上被脖子被砍成兩截的公雞,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娘兒們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可真狠啦!
王桂香也瘸著腿,跟在眾人身後進來了。
她想親眼看看,薑棠是怎麼跪在自家男人麵前,磕頭求饒的。
看到大紅公雞的慘狀,她頓時嚇壞了。哆嗦著嘴唇,半晌才說,“你,你怎麼敢......”
薑棠看著她,語氣依然平靜,“沒有什麼事,是我不敢的。”
王桂香腿一軟,坐在地上,便哭天搶地起來:
“我的命好苦啊,好容易養大兒子,娶了媳婦,咋就娶了個攪家精回來啊。......我的個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吧。誰家兒媳婦這麼歹毒,竟敢當著我們老兩口的麵,殺我養了大半年的公雞啊......”
“她哪裏是殺雞,是要我們老兩口的命啊......嗬嗬嗬,我的大公雞啊......”
她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眼淚混著鼻涕唾沫直往下淌,不知道的,還以為許家死了人,她在哭喪呢。
“瘋了,簡直是瘋了!”
許富強暴跳如雷,“老大家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知道,我在殺雞!”
薑棠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沫子,直起腰看著公爹,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我剛生下孩子,需要營養。先前準備的,坐月子用的雞蛋和老母雞全不見了,不殺公雞,我吃什麼?”
“可,可是......”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許富強挖空心思,總算找了個理由,“公雞燥熱,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吃。”
“有老母雞吃,誰會吃公雞。”
薑棠彎腰拎起死雞,當著滿院子人的麵,旁若無人地褪起毛來。
褪雞毛不應該用開水燙嗎,薑棠就這麼生撥,這也太,太生猛了吧。
薑棠沒有理會眾人詫異的目光,反而看著公爹,慢悠悠地說,“爹要是能替我找回那六隻老母雞,以後,我就不吃這些公雞了。”
許富強差點驚掉了眼珠子,“啥意思,你連剩下的這幾隻公雞,也不想放過?”
“我倒是想放過它們,老天爺不讓啊。誰叫我命苦,吃不上老母雞呢。一天一隻,這群公雞夠我吃好些天了。”
“你敢!”
“你要不信,大可以試試!”
薑棠雲淡風輕地說著,還拿起剛褪下來的雞毛,仔細擦試斧子上的血。
眾人在一旁早議論開了:
“老大媳婦看著文文靜靜的,想不到,下手卻這麼狠。”
“誒,你們說,她坐月子的雞蛋、老母雞,不會真讓王桂香給弄到集市上賣了吧。”
“許家老大現在是包工頭,還缺這點錢?”
“許家老大用自行車駝雞出村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見的。當時我就納悶,他媳婦都快生了,他咋還把老母雞往外送呢。”
“老大媳婦這一胎生的是女娃,難不成,這事老大早就知道了,所以才......”
“這種事情,可不敢胡說。”
“誰胡說了,現在科學發達,是兒子還是閨女,四個月就能查出來。”
許富強此時的一張臉,已經變得鐵青,“你生個女娃,這個家,就容不下你了。許家的香火,不能斷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