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
袁野心頭猛地一驚,推開駕駛室車門,一步跨了下去。
他剛執行完飛行任務回來,就接到爺爺病危的電話。
他心急如焚,跳上吉普車,便加足馬力,直往家奔。
發現那個突然出現在馬路中間的女人,他猛打方向盤,急踩刹車,車頭側邊還是跟女人撞上了。
衝到女人身前,他的目光先落在啼哭的嬰兒身上。
隻看一眼,他的心便差點化了。
小嬰兒已經停住了哭泣,此時正用紫葡萄般幹淨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小眉頭微微皺著,小嘴裏還不時發出“粑粑”的聲音,似是在向他打招呼。
孩子沒事,袁野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半分。
扭頭看著地上的女人,他才輕聲說,“同-誌,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裏?”
事發突然,薑棠混沌的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回過神來,她還是驀地驚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點點,自己和女兒,就葬身在車輪下了。
自己死不足惜,女兒剛來到這個世界,還沒來得看看,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呢。
自己和女兒就這麼死了,豈不便宜了那對狗男女。
哪怕是為了女兒,她也必須咬著牙,堅強地活下去。
這麼想著,她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堅毅。
袁野在一旁看了,不由得暗暗心驚。
眼前的這名女子,麵色慘白,身形單薄。明明脆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眼中卻像是藏著一柄淬了冰的利刃。那股決然的狠厲勁,絕不是一個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普通女人該有的。
她懷裏的孩子雖然粉嫩可愛,卻太小了,跟小貓似的,一看就知道剛出生沒多少日子。
寬大的碎花棉布衣服,逢亂的頭發,還有衣服上的血跡......
所有跡象表明,這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剛生下孩子的產婦。
剛生下孩子的產婦不是應該在家裏坐月子,接受一家子的悉心照料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來不及多想,袁野直接加重了語氣,“我送你們去醫院。”
眼前的男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作訓服,肩背挺得筆直,皮膚黝黑,眉眼深邃淩厲,渾身自帶氣場,眼底的關切和焦急卻是真實的,沒有半分作假。
薑棠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盡量用輕鬆的語氣說,“你走吧,我沒事,不用去醫院。”
袁野皺眉,“胳膊都流血了,還說沒事。”
薑棠的臉色仍蒼白得可怕,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表情,“今天的事,責任在我。是我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來車。一點皮外傷,不礙事,過兩天就好了。”
明明是自己的車撞了她,這個女人卻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袁野不由得注意地多看了她一眼。
“你剛生完孩子吧,怎麼會一個人抱著孩子走在這裏,你家裏人呢?”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語氣依然平靜,看不出一絲波瀾。
“在沒有徹底確定你沒事之前,我是不會扔下你和孩子,一個人走的。跟我去醫院處理傷口,這事就這麼定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人太霸道了,根本不給人拒絕的餘地。
薑棠正猶豫要不要上車,女兒甜甜的聲音重又在耳邊響起,“娘,受傷不去醫院處理,可不是好孩子哦。”
薑棠隻得點頭,“好吧,我跟你去醫院。”
袁野點頭,“把孩子給我,你活動一下手腳,看看還有沒有傷著哪兒?”
薑棠搖頭,“不用了,上車吧。”
袁野也不勉強,轉身打開副駕駛室的車門,扶著她上車坐穩,這才跳上駕駛室,重新啟動了汽車。
幾分鐘後,吉普車已經在人民醫院的門診大樓前,穩穩地停下了。
看清楚迎麵走來的一家三口,薑棠的一張臉瞬間變得跟紙一樣白。
那個抱孩子的男人,不是許澈,還能是誰。依偎在他身邊,幸福得跟花兒一樣的女人,正是羅曼麗。
薑棠攥緊的拳頭,很快又鬆開了,還迎著兩人走了過去。
“老公,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個時候,她似乎才發現他懷裏的孩子,“咦,這個孩子是從哪裏來的?”
許澈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薑棠。
孩子嬌氣,在外麵吹了冷風,回家後便開始發高燒,啼哭不止。許澈心急如焚,隻得抱了孩子來醫院看醫生。
羅曼麗放心不下,一定要跟來醫院。他實在擰不過,隻得帶她一同過來。
最初的慌亂過後,許澈很快就平靜下來,還走到薑棠麵前,輕描淡寫地說,“朋友的孩子病了,一時脫不開身,請我過來幫忙。”
說到這裏,他停住了,注意地看著薑棠的臉,加重了語氣,“你剛生完孩子,不好好在家裏坐月子,來這裏幹什麼?”
“來醫院,當然是看病了。”
薑棠假裝沒聽出許澈語氣中責備的意思,還愁眉苦臉地說,“女兒病了,我抱她來這裏看醫生。路上卻不小心摔了一跤。是這位同-誌學雷鋒做好事,開車把我送來這裏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
許澈臉上的表情明顯輕鬆了許多,還扭頭看著袁野,笑了笑說:“同-誌,謝謝你!”
袁野有些意外。
眼前這個男子,身姿挺拔頎長,眉眼清俊明亮,輪廓幹淨爽利。皮鞋鋥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雖然隻是簡單的白襯衣黑褲子,麵料和做工卻十分考究。
他身邊的女子,身形微胖,臉若銀盆,此時著一身質地考究的針織連衣裙站在他身邊,像是一家三口。可偏偏,他身邊的這個女人剛才又叫這個男人老公。
僅憑直覺,袁野就覺得,這三個人的關係有些複雜,並不像表麵上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他不想介入這種複雜的人際關係,隻淡淡地說,“不必客氣!”
薑棠卻在一旁開口了,“老公,孩子看病需要花錢。人家好心送我們母女來醫院,總不能,還讓人家掏錢吧。”
“這是自然。”
許澈從褲兜拿出一杳錢,也不數,直接遞給薑棠,“這些錢你先拿著,不夠我再拿。”
不用數,薑棠看一眼就知道,這遝錢不會低於一百塊錢。
還真是慷慨得可以。
不過,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我要讓你把從我這裏拿走的一切,連本帶息,通通拿回來。
薑棠心裏說著,臉上卻仍是淡淡的,“忙你的去吧,錢不夠,我會再來找你。”
許澈如蒙大赦,立即點頭如雞啄米,“行行行,沒問題,錢不夠花,找我拿就是。”
話未說完,便逃也似地走了。
全程沒問一句孩子哪裏不好,也沒問薑棠有沒有摔傷。這樣的男人,真是令人不齒。
袁野再看薑棠的眼神,便帶著幾分憐憫,“你等著,我去掛號。”
排隊掛完號,陪著女人到治療室,他才知道,女人叫薑棠。
確定薑棠隻是皮外傷,身體並沒有大礙,袁野才長舒了一口氣。
“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語氣仍是命令式的,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送我們去荷葉灣吧,我婆家就在那裏。”
這一刻,薑棠已經知道,等待她的,將是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