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澈有些動心。
隻是,想到薑棠咬自己的狠厲勁,他還是些猶豫。
原本以為,薑棠性子柔弱,容易拿捏。現在看來,事情還真有些棘手。
想了想,他才壓低了聲音說,“出來這麼長時間,孩子該餓了。娘,你去把孩子抱出來,我抱過去喂奶。”
王桂香一拍大腿,“這麼重要的事,我咋給忘了呢。要是餓壞了我大孫子,還不把我給心疼死。”
說著,她慌慌張張地進屋,抱出孩子。
在孩子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她才依依不舍地遞給兒子,“告訴曼麗,有時間,我會去看她的。”
“知道了。”
許澈接過孩子,敷衍地答應了一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母子倆光顧著說話,沒有注意到,此刻,薑棠就站在房間的窗戶前,淚流滿麵。
這個家,真的有另一個跟女兒一樣的小嬰兒。
原來,女兒的心聲全是真的。許澈真的背叛了他們的婚姻,背叛了愛情,還要親手殺害他們女兒,讓她當冤大頭,替他和外麵的野女人養孽種。
目送著許澈的背影在院門口消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已經抱了孩子輕輕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空無一人。
公爹這個時候正帶著一家人在地裏收稻穀,婆婆也進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哼嘰。
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地走出院門,薑棠朝著村口,便一路狂奔。
她原本還擔心自己剛生下孩子,體力不支。沒想到,抱著女兒走這一路,竟越走越有勁。臉不紅氣不喘,身輕如燕,好似女兒在給她力量。
隻一眨眼的工夫,許澈抱著孩子健步如飛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她不想打草驚蛇,便放慢腳步,不遠不近地跟著。
村裏低矮破舊的牆壁上,刷著紅油漆寫就的醒目標語:
一對夫婦隻生一個孩子!
一人超生,全村結紮!
該紮不紮,房倒屋塌;該流不流,扒房牽牛!
正值秋收農忙季節,村口的老槐樹下,此刻空無一人。
否則,村裏那些慣會說東家長道西家短的婆子媳婦,看到剛生完孩子的薑棠出現在這個地方,她男人還抱著一個孩子在她前麵飛奔,肯定會驚掉下巴。
前麵便是清陵縣城了。
今天不是周末,現在正是上班時間,街上的人並不多。
興許是怕被熟人看見,許澈專挑僻靜的巷道走。
薑棠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生怕跟丟了。
發現許澈在一座院子前停下,薑棠忙閃身貼著牆根站定,屏住呼吸,隻露出半隻眼睛,悄悄打量著。
院子不大,四周被綠蔭掩映著,環境十分清幽。
院門虛掩著,沒有上鎖,許澈習慣性地往四處張望一番,確定沒有人跟來,才推開院門,閃身進去。順手,還輕輕地帶上了院門。
羅曼麗迎上來,一臉焦急,“澈哥,你把孩子抱去哪兒了,都快擔心死我了。”
她不過上個廁所的工夫,許澈就把孩子抱出去了。這一去,就是大半天,她能不擔心?
孩子抱回來,事先想好的借口便用不上了,許澈隨口便想了個托詞,“我這不是,抱孩子去醫院打疫苗麼?”
“你這個當爹的,抱孩子去打疫苗,事先不也得跟我說一聲麼。”
羅曼麗一臉嬌嗔,“澈哥,人家現在連兒子都替你生下來了,你什麼時候才能跟家裏的黃臉婆離婚,跟我結婚啊?”
許澈伸手摸了下羅曼麗的臉,一臉龐溺,“小傻瓜,難道你不知道,我連做夢都想跟你結婚嗎?”
“那你倒是結啊!”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養身體,帶好孩子。別的,就交給我好了。你放心,到時候,我肯定把事情辦得妥妥的,包你滿意。”
說著,他還低下頭,輕輕地吻了羅曼麗的臉蛋一下。
羅曼麗推了他一把,“一臉的汗,也不知道先洗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這不是,身不由己嗎?”
許澈文縐縐地說了一句,才賠著笑臉說,“你還在坐月子呢,就別在風地裏站著了。萬一落下什麼月子病,我可就萬死莫贖其罪了。”
說完,他伸著摟著羅曼麗的腰,便朝屋裏走去。
薑棠站在院門口,透過門縫,把這一切全看在眼裏。
心裏殘存的最後一線希望破滅,她隻覺手腳冰涼,渾身的血液也像是凝固了一般,心臟更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讓她窒息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曾經的山盟海誓,原來全是騙人的鬼話。
自己的一顆心,終究還是錯付了。
有一瞬間,她想衝進去抓住許澈責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難道我對你的付出還不夠多嗎?你每天說的工作忙,應酬多沒有時間回家,其實是在忙著跟別的女人生孩子。
但最終,她還是轉身離開了。
抱著孩子,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腦子裏反反複複盤旋的,全是許澈與羅曼麗溫存的畫麵。腳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軟得沒有一點力氣,好幾次都差點摔出去。
身體裏的一個聲音告訴她:帶著女兒離開許澈這個渣男,離開許家?
另一個聲音卻怯怯地說:離開許家,你又能去哪裏呢?
她站住了,眼裏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直往下流。
娘家?
當年爹娘為了300塊錢的彩禮,將她許配給鄰村的老光棍。她是半夜翻窗戶從家裏逃出來的,所以,娘家她是回不去了。
結婚前在城裏租的屋子早退給房東了,再說了,她一個剛生下孩子的產婦,還身無半文,房東會接收她麼?
在薑家,她就是個不受人待見的小透明。住柴房,穿姐姐不要的舊衣裳,吃殘湯剩水。
在學校,被姐姐壓製,加上穿得破爛,沒有哪個同學願意接納她。
從薑家出來,在城裏擺地攤掙錢......
許澈出現了,對她噓寒問暖,百般體貼照顧。她以為遇到了真愛,竟對他掏心掏肺,一頭紮了進去。
一想到這些年辛苦擺攤做生意攢下的錢,全給了許澈做建築公司的啟動資金,她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眼瞎啊,當時怎麼就沒看出來,許澈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渣男呢。
絕望、懊悔和憤怒,不斷咬噬著她的內心。
這一刻,她甚至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街邊的店鋪一間接一間地從眼前滑過去,招牌上的字她一個都沒看清。有人從她身邊經過,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也隻是木然地偏了偏身子,連頭都沒有回。
“刺啦!”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來不及反應,她已經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摔倒在地上。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把懷裏的小嬰兒緊緊地護在胸前。
繈褓中熟睡的小嬰兒驟然受驚,“哇”地一聲,扯開嗓子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