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瓶廉價的劣質香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回憶猝不及防湧入腦海。
是小學六年級,我攢了一學期零花錢加競賽獎金,才買回那套喜歡很久的水彩顏料。
拆封當天,林薇薇卻闖進來一把掃到地上,顏料管碎了一地。
我氣得推了她一把,媽媽看見後,先抱她,哄著“不哭不哭,是姐姐沒放好”,轉頭瞪我:
“你當姐姐的,就不能讓著點妹妹?”
是三年前那個雨夜,我衣衫淩亂地從派出所走出來,頭發滴著水,渾身控製不住地抖。
爸媽衝過來攥住我的手,爸爸指節都在顫,媽媽哭著說“我的囡囡受苦了”。
他們罵林薇薇狼心狗肺,說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往後隻疼我一個。
那時候我信了。
可原來啊,疼是真的,偏心也是真的。
隻要林薇薇裝裝可憐,所有傷害都能一筆勾銷。
我這個受害者,反倒成了揪著過去不放的惡人。
我沒有再說什麼。
說再多,都沒有意義了。
第二天上午,陸予硯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林薇薇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頭,看起來柔弱又無辜。
而我正在陽台整理紙箱。
“知夏。”陸予硯叫我。
我沒有回頭,隻繼續把舊書一本本放進箱子裏。
他走到我麵前,將一份文件遞過來。
“這是財產分割協議,你看一下。”
“如果沒有問題,下午讓律師來簽字。”
我接過協議,隨手翻了兩頁。
房子歸我,股份折現,另外還有一筆補償金。
數字很漂亮,漂亮到足以讓任何人閉嘴。
可裏麵沒有一項,是他問過我的意見。
“還有,”他語氣平靜,“我已經和則衍說過了,你們先見麵聊聊,如果相處得來,就把婚禮定下來。”
我還沒開口,沙發上的林薇薇忽然站了起來。
“姐姐,對不起。”
她紅著眼睛走過來。
“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
“我那時候年紀小,被人攛掇才拿了你的照片去做那些東西,我真的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這三年,我也過得很不好,我洗過盤子,睡過地下室,連生病都不敢去醫院。”
她每說一句,林母就跟著掉一滴眼淚。
“薇薇太苦了。”
林父也歎氣:
“回來就好啊,不怪你。”
陸予硯看向我,聲音放緩。
“她已經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了。”
一屋子人,三張嘴,都在替林薇薇求情,都在勸我大度。
沒人問我那三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沒人問我深夜驚醒的時候怕不怕。
沒人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一個隻在飯局上見過一麵的私生子。
在他們眼裏,林薇薇的三年顛沛流離,比我的一生毀於一旦,要金貴得多。
我望向陸予硯。
“見麵可以,時間由我定。”
他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你能想通就好。”
他沒再多留,叮囑了幾句按時吃飯,就帶著林薇薇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我蹲回陽台,繼續翻那些舊紙箱。
最底層的硬盤終於被我找了出來。
我將它接上電腦。
文件一個個跳出來。
林薇薇當年盜用我照片的原始記錄,和那幾個男人的聊天截圖,轉賬憑證,還有她出事後如何刪帖、甩鍋、出國的證據。
我繼續往下翻。
另一份文件夾裏,全是陸氏集團的資料。
長房的資金流向,五子之間的項目往來,陸予硯最忌憚的幾個底牌,以及當年我替他找到的海外空殼公司。
這些東西,曾經幫他坐穩繼承人的位置。
也是我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張牌。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陸則衍。
“陸總,有空聊聊我們的婚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