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的房間好像該重新裝修了。"
我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到許瑤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那些家具都舊了,不如趁這次機會,全換成新的?"
"好主意。"
許建國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瑤瑤眼光好,到時候你幫你姐姐挑選。"
"嗯,我一定挑最好的。"
許瑤的聲音甜得發膩。
我推開房門。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布置。
書桌上還放著我四個月前看到一半的畫冊。
床頭櫃上是我最愛的香薰。
窗台上的綠蘿長得正好。
一切都像我從未離開過。
我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裏麵掛滿了衣服。
春夏秋冬,應有盡有。
每一件都是我的尺碼。
我伸手摸了摸衣服的布料。
很新。
不像是穿過的。
我又打開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內衣。
全是新的,吊牌都沒剪。
我坐在床邊。
腦子裏亂成一團。
他們準備得這麼充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個月前?兩個月前?
還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我閉上眼睛。
努力回憶這四個月的每一個細節。
第一天。
我醒來的時候,眼睛被厚重的布蒙住。
耳邊響起哥哥的聲音。
"姐,手術很成功,你要好好休息。"
"醫生說不能見光,你先在家裏靜養一段時間。"
我當時問他,為什麼不是在醫院。
他說,家裏更舒服,更方便照顧。
我信了。
第二天。
我聽到老鼠的叫聲。
很真實,就在牆角。
我喊人,沒人應。
我摸索著想找門,卻摸到了冰冷的牆壁。
我慌了。
一直喊,一直喊。
終於,有人推門進來。
是哥哥。
他說,你怎麼了?
我說,有老鼠,我害怕。
他說,哪有老鼠,你聽錯了,那是樓上裝修的聲音。
然後他給我喂了一碗粥。
粥是涼的,還有股怪味。
我說,這粥是不是壞了。
他說,沒有啊,我剛煮的,你味覺可能有點問題,過幾天就好了。
我又信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老鼠的叫聲越來越多。
送來的飯菜越來越難吃。
屋子裏的味道越來越臭。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我想這一切都是因為手術後遺症。
我想隻要再忍忍就好了。
我想哥哥說得對,過幾天就會好的。
我睜開眼。
看著窗外的陽光。
我不是做夢。
那四個月是真實的。
但他們現在編織了一個新的故事。
一個溫馨的,合理的,有醫生證明的故事。
我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抽屜裏放著我的手機。
開機。
一百多條未讀消息。
都是朋友發來的。
"念念,聽說你做手術了,還好嗎?"
"手術順利嗎?什麼時候出院?"
"你哥說你在家休養,需要我去看你嗎?"
我翻到最早的一條。
四個月前,手術當天。
"念念,加油!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我點開朋友圈。
四個月前的那天,許翊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我躺在病床上,眼睛纏著紗布。
他站在旁邊,露出溫柔的笑容。
配文:妹妹手術很成功,感謝所有關心她的朋友。
底下一堆點讚和評論。
"翊哥真是好哥哥!"
"念念好好養病,早日康複!"
"有這樣的哥哥真幸福。"
我又往下翻。
三個月前,許建國發了一條。
照片裏,他坐在我床邊削蘋果。
我靠在床頭,臉色蒼白,但在微笑。
配文:女兒恢複得不錯,爸爸很欣慰。
又是一堆點讚。
兩個月前,許瑤發了一條。
照片裏,她趴在床邊,握著我的手。
我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配文:姐姐要快點好起來,我想和你一起逛街。
我盯著這些照片。
每一張都拍得很精心。
角度,光線,表情,都恰到好處。
像是專門拍給別人看的。
我退出朋友圈。
打開通話記錄。
過去四個月,我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一條信息都沒發過。
我點開相冊。
最後一張照片,是四個月前拍的。
那天我和許瑤一起去商場。
她試穿了一條裙子,讓我幫她拍照。
照片裏的她笑得很開心。
我放大照片。
看到她脖子上戴著的項鏈。
不是現在這條藍寶石。
是一條普通的銀鏈子。
我又翻到更早的照片。
一年前,兩年前,三年前。
許瑤從來沒戴過藍寶石項鏈。
我媽的那條,一直鎖在保險櫃裏。
隻有我的生日那天,我才會拿出來戴。
我握緊手機。
她在撒謊。
他們都在撒謊。
但他們準備得太充分了。
病曆,照片,朋友圈,都是證據。
如果我現在去找醫生對質,醫生會怎麼說?
如果我去問朋友,朋友會怎麼回答?
他們一定都會說,許念在醫院做了手術,術後在家休養,家人照顧得很好。
沒有人會相信我被關在地下室四個月。
因為根本沒有證據。
我深吸一口氣。
冷靜。
我要冷靜。
既然他們能造假,我也能找出破綻。
我打開電腦。
登錄銀行賬戶。
過去四個月的消費記錄,全都在。
咖啡店,商場,餐廳。
都是我常去的地方。
每一筆都像是我本人刷的卡。
我點開詳細信息。
消費時間,消費地點,消費金額。
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我平時刷卡,金額都是整數居多。
但這些記錄,每一筆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像是有人特意計算過。
我又查了一下醫院的繳費記錄。
手術費,藥費,護理費。
加起來三十萬。
是從我的賬戶扣的。
扣款時間是四個月前,手術當天。
我點開扣款明細。
付款方是我,收款方是市第一人民醫院。
我拿起手機,撥通醫院的電話。
"您好,第一人民醫院。"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手術記錄。"
"請問您叫什麼名字?"
"許念。"
"好的,請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許念小姐,您四個月前在我們醫院做了眼角膜移植手術,主刀醫生是李醫生。"
"手術很成功,您術後在醫院觀察了三天,然後出院回家休養。"
"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我沉默了幾秒。
"我想問一下,我當時是住院三天,還是一直在醫院?"
"根據記錄,您是住院三天後出院的。"
"那我出院後,有沒有再來醫院複查?"
"有的,您一個月前來複查過一次,李醫生說恢複得很好。"
我掛斷電話。
連醫院的記錄都被改了。
他們到底花了多少錢?
動用了多少人?
才能把這個謊言編得滴水不漏?
我靠在椅背上。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我現在去報警,會怎麼樣?
警察會相信我嗎?
他們會去查證據。
然後發現醫院的記錄,銀行的流水,朋友圈的照片,全都證明我在說謊。
最後得出結論:許念精神不穩定,有被迫害妄想症。
我笑了。
他們真聰明。
把我變成了一個瘋子。
一個沒人會相信的瘋子。
這時,房門被敲響。
"姐姐,你在嗎?"
是許瑤的聲音。
我沒回答。
她推門進來。
手裏端著一碗湯。
"姐姐,這是我特意給你燉的雞湯,你嘗嘗。"
她把湯放在桌上。
笑得一臉無辜。
我看著那碗湯。
乳白色的湯汁,飄著幾片枸杞。
聞起來很香。
"謝謝,放那兒吧。"
我麵無表情地說。
許瑤沒走。
她坐在床邊,看著我。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沒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她眼圈又紅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覺得我搶走了爸爸和哥哥對你的關心。"
"但我真的沒有惡意,我隻是想和你好好相處。"
我轉過頭,盯著她。
"許瑤,你演夠了嗎?"
她愣了一下。
"姐姐,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演夠了嗎?"
我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她。
"沒人的時候,你可以不用裝。"
她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低頭看著她。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都會心疼。
可惜,我不是男人。
"你沒做錯什麼。"
我彎下腰,湊到她耳邊。
"但你也別以為我真瘋了。"
她身體一僵。
抬起頭,對上我的眼睛。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眼底的慌亂。
"姐姐......"
"出去。"
我打斷她。
"把你的湯也帶走,我不喝。"
許瑤咬著嘴唇站起來。
拿起桌上的湯碗,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坐回椅子上。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許念,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