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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府，燈火通明。

我趕到時，府內一片愁雲慘霧。宣平侯陸霆驍，一個以鐵血聞名的中年將領，此刻也急得在房外團團轉。見我到來，他如同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沈醫正，請你務必救救我母親！”

“陸侯爺，請鬆手。”我掙開他鐵鉗般的大手，平靜地說，“我會盡力。”

房內，老夫人躺在床榻上，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幾名太醫圍在一旁，唉聲歎氣，顯然已經無計可施。

為首的太醫令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拱了拱手：“沈醫正，您來了。老夫人的病來勢洶洶，我等用盡了法子，也不見起色，實在是......”

“我來看看。”我走到床前，伸手搭上老夫人的脈搏。脈象沉細無力，卻又隱隱有一股滯澀之感。這絕不是普通的急症。

我心中有了計較，取出針袋，裏麵是我師傅藥不然傳給我的“七絕針”。我屏氣凝神，雙手齊出，七根長短不一的銀針，精準地刺入老夫人周身七處隱秘大穴。手法快如閃電，落針之處，分毫不差。

片刻之後，老夫人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響聲，猛地咳出一口帶著黑色血塊的濃痰，呼吸驟然間平穩了許多。

“咳出來了！神醫！真是神醫！”陸霆驍大喜過望。

太醫們也紛紛湊上前來，看著那口黑痰，麵露驚色。

我淨了手，對陸霆驍道：“老夫人並非急症，而是中了一種慢性的、名為‘纏絲’的奇毒。此毒平日裏潛伏於經脈，並無異樣，但一旦被特定的藥引引發，便會如絲線般纏住心脈，使人猝死。”

“中毒？”陸霆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閃過一道殺意，“好大的膽子！敢在我侯府裏下毒！”

我沉吟片刻，提筆寫下一張方子：“按此方調理，三月可清餘毒。”

陸霆驍接過方子，鄭重向我行了一禮：“沈醫正，大恩不言謝。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陸某的地方，刀山火海，義不容辭！”

“侯爺言重了。”我虛扶了他一把，話鋒一轉，“隻是侯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此毒‘纏絲’，其中一味輔料，是產自北疆的‘雪上一枝蒿’。這種藥材，極難獲取，且通常隻在軍中，用作處理刀劍創傷的特效金瘡藥裏才會用到少許。”我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給老夫人下毒之人，必定與北疆軍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陸霆驍瞳孔猛地一縮。他是武將，瞬間就明白了我話裏的意思。這是有人，將手伸進了軍隊，想用這種北疆獨有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除掉他的母親，給他一個警告，或者，是除掉他這個宣平侯！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意更濃，“多謝沈醫正提點。”

這一夜，不僅是我贏得了宣平侯府的滔天人情，更是在京城的權力棋盤上，埋下了一顆足以引起風暴的楔子。

幾日後，太後再次召我入宮。

這一次，不是在慈寧宮，而是在禦花園。

太後摒退左右，拉著我的手在花間漫步。她比前幾日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言語間也少了許多試探，多了幾分親昵。

“丫頭，陸老夫人的事，哀家都聽說了。你又立了一功。”她笑著說，“阿霆那孩子，性子倔，從不輕易誇人，卻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是陸侯爺謬讚了。”我謙遜地低頭。

“你不必過謙。”太後停下腳步，看著我，目光深遠，“你在太廟前說的話，哀家都記著呢。能教出你這樣的孩子，你母親一定也是個了不起的女子。隻可惜......”

她歎了口氣，言語中充滿了惋惜。

我心中一動，知道時機到了。

“太後娘娘，”我忽然跪倒在地，“臣女有一事，鬥膽相求。”

“快起來，有話好好說。”太後連忙將我扶起。

“臣女的生母葉安寧，雖然得陛下聖恩，恢複清名，但當年此案影響甚大，不少珍稀的醫典古籍，都隨著家母的冤屈而被付之一炬，或流入民間不知去向。”我抬起頭，眼中帶著懇求，“臣女想懇請太後娘娘，準許臣女以官身，抄錄和整理太醫院現今所存的孤本醫書，並尋訪散落民間的醫藥典籍，彙集成冊。一來，是繼家母遺誌，去蕪存菁；二來，也是澤被蒼生，讓我大燕醫道，能薪火相傳。”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且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更迎合了太後近來想要在史書上留下“賢德”之名的想法。她老人家，怎會不答應？

果然，太後沉吟片刻，便點頭應允：“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準了。哀家會下懿旨，命太醫院全力配合你。你這孩子，有此等胸懷，實在難得。”

“臣女，叩謝太後隆恩！”我再次跪拜，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我要的，從來不僅僅是複仇。我要拿回屬於母親的一切，那份她為之付出生命的、對醫道至高境界的追求。而太醫院那些不傳之秘，就是我登頂的最好階梯。

走出宮門，陽光正好。師傅藥不然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

“這下滿意了？有了太後懿旨，太醫院那幫老家夥，不敢再藏著掖著了。”

我笑著點頭。

“別光顧著高興。”藥不然壓低了聲音，“死牢裏的沈安和，被判了秋後問斬。但他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我接到消息，有人想劫獄。”

“劫獄？”我眼神一冷。想讓他就這麼輕易地死，那也太便宜他了。

“通知趙凜，我們給他來個甕中捉鱉。”我冷聲道，“正好，送他上路前，我要從他嘴裏，撬出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