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安和鋃鐺入獄,侯府被抄,這件驚天大案震動朝野。街頭巷尾,茶餘飯後,都在議論著我這個為母伸冤的“女醫正”。
而沈家那些攀附的姻親故舊,一夜之間,視我如蛇蠍,避之唯恐不及。他們怕被我牽連,更怕我翻出更多陳年舊賬。
我倒也落得清靜。
聖上賞賜的宅邸,我將其一分為二。前院作為我看診的醫館,後院則是我的居所。醫館不設門檻,每日前來求醫的百姓絡繹不絕。
這日,我正在前堂坐診,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囂張的吆喝聲。緊接著,幾名身著勁裝的家丁簇擁著一個身材發福、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
“哪個是沈清辭?給老子滾出來!”那男人一進門便大聲嚷嚷。
我抬眼望去,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師傅藥不然在我耳邊低語:“這是沈安和的妻弟,劉氏的親哥哥,皇商劉金寶。怕是來為他妹子出頭的。”
“我就是。”我放下手中的銀針,淡淡道,“劉掌櫃,有何貴幹?”
“呸!你這妖女,也配叫老子掌櫃的?”劉金寶一口濃痰啐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害我妹子一家,用妖術迷惑聖聽,老子今天就是來替天行道,拆了你這妖醫館!”
他身後那幫家丁,立刻抽出棍棒,作勢要砸。來看診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
我端坐不動。
“轟我出去?劉掌櫃,你怕是沒這個本事。”
“小賤人,口氣倒不小!”劉金寶怒極反笑,“你以為你背後有聖上撐腰,老子就怕你?我告訴你,這京城的藥材生意,一大半都姓劉!你要是識相,現在就跪下來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去天牢外給我妹夫一家磕頭認錯,老子還能賞你一口飯吃。否則,老子讓你在京城寸步難行!”
原來如此。他不僅是來泄憤,更是來立威的。他要借打壓我,告訴所有人,他劉家就算沒了侯府,依舊是商界的霸主。
“哦?”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他身上有一股濃重的藥味,並非良藥,而是各種珍稀補藥盲目堆砌的味道。“你要我磕頭?”
“沒錯!”劉金寶見我走近,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伸手就要來抓我的頭發。
我的手指微動,一根比牛毛還細的銀針悄然出現在我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伸來的手腕上輕輕一拂。
他隻覺得手腕一麻,隨即整條手臂便失去了知覺。
“啊!我的手!”他驚恐地大叫。
我沒有停下,手指輕彈,一股無色無味的粉末,悄無聲息地沾在了他的衣領上。
“劉掌櫃,我看你麵色發赤,印堂發黑,舌尖生瘡,想必是近來補藥吃得太多,火毒攻心,兼之酒色財氣,傷了根本。”我退後一步,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你這病,不輕啊。若不好好調理,輕則中風癱瘓,重則,暴斃而亡。”
“你......你敢咒我!”劉金寶又驚又怒。
“我從不咒人,隻是實話實說。你身上現已發出第一顆‘惡疽’,不信,你自己摸摸後頸。”
他半信半疑,用另一隻還能動的手去摸後頸,果然摸到一個迅速鼓起的、滾燙的膿包,一碰便鑽心地疼。
這並非我的粉末所致,而是他本身體內就淤積了太多毒素,我的粉末隻是做了個引子,加速了它的爆發。這些惡商,哪個不是腦滿腸肥,內裏早已腐朽不堪?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金寶嚇得腿都軟了。他再蠢,也知道自己身體出大問題了。
“我可以治。”我環視一圈他帶來的那些凶神惡煞的家丁,以及門外遠遠圍觀的人群,朗聲道,“但我的診金,很貴。”
劉金寶此刻命門被我拿捏,哪還顧得上什麼為妹妹報仇,連忙道:“多少錢?你說!”
“我不要錢。”我微微一笑,指了指他身後的那家京城最大的藥材鋪子,“我要你名下所有藥鋪裏,品質最好、年份最足的三七、當歸、黃芪,各一百斤,明日之內,送到城西的善堂。還有,你那些囤積居奇,準備高價倒賣的‘回春散’藥材,按市價,賣給我。”
劉金寶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這些可都是錢啊!他這次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想卡住我製作“回春散”的藥材,逼我向他低頭。沒想到,反被我拿住了七寸。
“怎麼,你的命,不值這個價?”我作勢轉身,“那便請回吧。隻是這惡疽,一個時辰後會長到拳頭大小,到那時,神仙難救。”
“我答應!我答應!”劉金寶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點頭。
我重新坐下,提筆寫了一張藥方,讓學徒遞給他:“按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連服七日。這期間,忌酒,忌葷腥,更忌妄動肝火,否則,後果自負。”
劉金寶捧著藥方,如同捧著救命稻草,在手下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跑了。哪裏還有半分剛來時的囂張氣焰。
醫館內,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
“醫正大人,您可真是神了!這惡霸您都能治!”
“呸!他那不是治病,是破財消災!”
我望著劉金寶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隻是第一步。
他斷我財路,我便讓他加倍奉還。我要讓整個京城的商賈都看看,想拿捏我沈清辭,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當天晚上,師傅藥不然吃著學徒從街上買回來的醬牛肉,含糊不清地問我:“那個膿包,你到底能不能治?”
我一邊研磨著新藥材,一邊淡淡道:“能治,但我不想給他根治。讓他多受幾日苦楚,也好長長記性。那藥材,就當是替那些被他坑害過的百姓,討回的一點利息。”
師傅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你這丫頭,夠狠。”
“師傅教得好。”我衝他眨了眨眼。
這時,宮裏忽然來人傳話,說宣平侯府的老夫人突發急症,太醫們束手無策,請我即刻過府診治。
宣平侯府,是太後的娘家。這位老夫人,便是太後的親娘。這案子,是送上門來的大人情。
我知道,我的棋局,可以落子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