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旨太監一擺拂塵,尖聲道:“傳陛下口諭:聞女醫正沈清辭,身世存疑,今有永安侯沈安和冒認皇封之臣,其心可誅!念其曾有功於社稷,暫緩處置。著令禦前侍衛趙凜,即刻護送沈醫正及一切禦賜之物,回賜第安置。未經傳召,任何人不得打擾!”
這道口諭,看似公允,實則是在卸沈安和的權,將他“冒認”的罪名暫時定性,同時也給我這個新晉的紅人撐了腰。
沈安和臉色鐵青,跪在地上領旨謝恩,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萬萬沒想到,我這個孤女,竟能讓陛下親自下場。
劉氏和沈耀祖更是嚇得麵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接過聖旨,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對身後的禦前侍衛統領趙凜道:“有勞趙統領。”
趙凜一身銀甲,麵容冷峻,對我抱拳道:“沈醫正,請。”
走出禮部衙門,外麵陽光正好。我回頭望了一眼那肅穆的官衙,心中暗道:這隻是開始。
沈安和,劉氏,你們欠我的,欠我前世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禦賜的宅邸在城東,雖不及王府氣派,卻也精巧雅致。趙凜留下了一小隊侍衛,便回宮複命。
我屏退了所有好奇窺探的下人,獨自一人坐在正堂。手邊的金冊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哼,你倒是沉得住氣。”一個蒼老卻不失精神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緊接著,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拄著一根烏木拐杖走了出來。他便是我的師傅,神醫穀穀主,藥不然。
“師傅。”我起身扶他坐下,撒嬌般地抱怨,“您不是說等我安頓好就來嗎?怎麼躲躲藏藏的。”
“我來看看,我教的徒兒是不是被那點榮華富貴迷了眼,連殺身仇人都要認了。”藥不然吹胡子瞪眼。
“師傅,您都聽見了?”我給他倒了杯茶。
“哼,不止聽見了。我還查到一件更有趣的事。”藥不然從懷中摸出一本泛黃的脈案,正是當年侯府給我請的那位太醫的秘錄。“你身上的毒,叫‘換命蠱’。它不止是要你的命,更是要將你的氣運,通過特殊法子,轉嫁到另一個人身上。”
我的手驟然收緊,茶杯“啪”一聲被捏碎。碎片割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滲出,我卻渾然不覺。
“換給誰?”我的聲音冷得如同數九寒冰。
藥不然看著我,一字一頓:“沈、耀、祖。”
“他出生那日,便是你最凶險之時。你‘死’後,他的身子骨便一日好似一日,從病秧子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三歲那年根本不是什麼被遺棄,而是沈安和與劉氏精心策劃的一場謀殺!一場為他們的寶貝兒子逆天改命的血祭!用我這個嫡親女兒的命,去填補他們兒子的命格!
“現在知道,為何你這十一年來,縱有天分,學醫卻也總覺差一步了吧?你失去的,正是被奪走的那份氣運。”藥不然歎了口氣,“如今你雖憑醫術名揚天下,但這蠱毒未清,氣運仍有缺損。若不徹底了結這段孽緣,奪回那部分被竊取的氣運,你的醫術將永遠無法臻至化境。”
他頓了頓,又掏出一塊與我之前拿出的那塊一模一樣的半邊木符,隻是上麵刻的是“寧”字。
“當年我在亂葬崗撿到你時,你已氣若遊絲。我用‘鎖魂針’秘術,鎖住你一息真元,才將你救回。你真正的名字,不叫秦盼男,也不叫沈清辭。”
他將兩塊木符合在一起,組成一個完整的“安寧”環。
“你母親,並非劉氏。你的生母,是前朝太醫院的醫女之首,葉安寧。她因撞破沈家利用嬰孩煉製‘換命蠱’的秘辛,被他們汙蔑為妖女,活活燒死。而你,是他們斬草除根的第二步。”
“所以,”藥不然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悲憫與期許,“你要麵對的,不隻是一家貪得無厭的小人。他們是導致你生母蒙冤慘死、竊取你半生氣運的血仇。”
“徒兒,你打算怎麼做?”
我緩緩鬆開手,看著掌心的血跡,忽然笑了。那笑容極美,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師傅,他們不是要榮耀嗎?”
“那我,就讓他們站在最高處,再親手把他們踹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