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邊推車邊大喊:
“都讓讓!病人還有搶救機會!快通知手術室準備!”
周斯越忽然衝上前,一把拽住推車:
“等等!”
墜海的時候,我的臉撞在方向盤上,已經麵目全非了。
他沒認出來。
周斯越伸手就去拔我臉上的氧氣罩:
“妍妍喘不上氣,這個氧氣瓶先給她用!”
醫生急忙阻攔:
“先生你幹什麼!這個病人還需要搶救!”
“你看她臉都被撞爛了,還救得活嗎?不如把資源給活著的人!”
我媽也衝過來,伸手就去搶氧氣罐:
“就是!救不活了還占著醫療資源,要不要臉!”
我爸在旁邊幫腔:
“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負得起責嗎?信不信我投訴你們!”
三個人圍著推車,七手八腳地扯我身上的管子。
護士急得大喊:
“你們別碰!病人在出血!”
我媽嗤了一聲:
“出就出唄,反正也活不成了。”
我的腦袋被扯得耷拉到一旁,紗布滑落半張臉,露出扭曲變形的五官。
周斯越瞥了一眼,皺了皺眉,嫌惡地別過頭:
“真晦氣。”
我爸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嫌棄地捂住鼻子:
“撞成這樣,估計是個開黑車的吧。”
我媽一邊幫我拔管子一邊嘟囔:
“這種人死了也是為社會減負。”
就在這時,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鳴。
滴——
那條跳動的綠線,拉成一條筆直的橫線。
醫生臉色驟變:
“心跳停了!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我媽翻了個白眼:
“死了正好,省得占著資源,呼吸機趕緊給妍妍用上。”
我爸冷哼一聲:
“本來就救不活,裝什麼裝,搞得好像我們害死了這個人似的。”
周斯越更是一把扯掉氧氣管,順帶著把我手腕上的輸液針頭,硬生生拽了出來。
血順著我的手臂往下淌。
他看都沒看一眼,抱著氧氣瓶轉身就往薑妍的病房跑。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
那根氧氣管很輕。
輕得像我這輩子在他們心裏的分量。
我笑出了聲。
可眼淚還是順著臉頰,大滴大滴、滑落。
我最親的人,親手把我最後一點生機掐滅了。
第二天一早,醫生拿著一份協議書,走進了病房。
“昨晚那位車禍病人的家屬,需要在死亡證明上簽個字。”
我媽正給薑妍削蘋果,聞言愣了一下:
“什麼家屬?你搞錯了吧?”
醫生低頭核對手裏的單子:
“薑望舒,女,二十六歲,你們不是她的父母嗎?”
我媽手裏的蘋果“啪”地掉在地上。
周斯越正在給薑妍喂水,手一抖,半杯水全灑在了被子上。
他想起昨晚那個病人的慘狀,
聲音開始發抖:
“你......說什麼?”
醫生看到他們的反應,很詫異:
“警察沒通知你們嗎?”
“薑望舒昨天下午三點二十分,開著一輛107路公交車在濱海路段墜海了。”
“全車四十三人,無一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