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堂的門在午後被人猛然砸開。
蘇晴雪帶著四五個手持棍棒的家丁衝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桌上工整抄寫好的佛經,冷笑一聲,直接揮袖拂落於地。
“抄得再好有什麼用?王爺養在池子裏的金鱗錦鯉今晨暴斃了。”
蘇晴雪指著我,滿臉殺氣。
“廚房的人招認,昨日隻有你這個賤婢去過池塘邊。”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水。
“昨日我被你們反鎖在此處,連門都未曾踏出一步。”
蘇晴雪根本不聽我的自辯,一腳踩爛地上的經卷。
“本姑娘說你去了,你就是去了。”
“王爺最喜那幾條錦鯉,今日我便替王爺行家法,打折你這雙下毒的手。”
家丁們揚起手中的木棍,朝著我的雙膝狠狠砸來。
小桃撲在我身上,哭喊著替我阻擋。
沉重的木棍落在小桃背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就在棍棒即將再次落下的瞬間,佛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院門被人轟然撞開,木屑四濺。
一個身高八尺、體型魁梧如鐵塔般的漢子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正是我的哥哥,沈長青。
他身穿一件粉嫩的織錦長袍,頭上還戴著一朵不合時宜的嬌豔海棠花。
由於跑得太急,他腳下的繡花厚底鞋掉了一隻,露出雪白的羅襪。
見到我滿身狼狽、小桃吐血倒地的模樣,哥哥那雙銅鈴大眼裏瞬間湧出水霧。
他翹起蘭花指,撫了撫胸口,滿臉心疼得直跺腳。
他衝上前推開行凶的家丁,護在我身前。
蘇晴雪先是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隨即看清了來人的打扮。
當她看清哥哥那副魁梧身軀配上扭捏作態的蘭花指時,
頓時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嗤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靖安侯府那個出了名的啞巴娘炮。”
“長得像個殺豬的屠夫,做派倒比青樓窯姐還要下賤。”
周圍的家丁們也跟著哄堂大笑起來。
哥哥氣得麵紅耳赤,雙手叉腰,翹著蘭花指指著蘇晴雪的鼻子,不住地做無聲的抗議。
蘇晴雪麵色驟冷,眼底閃過一絲狠毒。
“擅闖王府內宅,還敢對本姑娘指手畫腳。”
“來人,把這個惡心人的怪胎給我綁了。”
兩名家丁揮棍衝上前。
哥哥本能地想要躲避,他極度嫌惡棍棒上的泥汙會弄臟他的新衣裳。
他一邊側身躲避,一邊翹著手指拍打衣角,嘴裏發出焦急的叫喚。
但他這副愛惜衣裳的退讓,在旁人眼中成了軟弱可欺。
一名家丁趁機一棍砸在哥哥的後背上。
錦袍被撕裂,哥哥痛得嬌呼一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蘇晴雪見狀,更是囂張至極。
“果然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長這麼大塊頭,挨一棍子就哭成這副德行。”
她走上前,一把扯下哥哥頭上的海棠花,扔在地上狠狠踩碎。
“侯府教出你們這對下賤兄妹,當真是京城的笑話。”
“把他拖到後院偏殿去,扒了他的衣裳,我倒要看看這娘炮身上長了什麼下賤皮肉。”
家丁們一擁而上,用麻繩將哥哥捆了個結實。
哥哥沒有反抗,隻是在被拖走前,淚眼婆娑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道幽綠色妖芒。
那是畫皮鬼盯上新獵物的眼神。
我站在原地,擦去小桃嘴角的血跡,心頭徹底鬆了下來。
蘇晴雪自尋死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片刻後,偏殿的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隨即又陷入了死寂。
院子裏的家丁們麵麵相覷。
正當有人想要過去查看時,偏殿厚重的朱紅木門被推開了。
蘇晴雪邁著輕盈的步子從偏殿裏緩緩走了出來。
她低著頭,正仔細撫平衣袖上的一道褶皺。
院內正準備繼續對我動手的幾名惡仆立刻停住腳步,討好地躬下身子。
“蘇姑娘,裏麵的那個怪胎處置妥當了?”
蘇晴雪抬起頭,那張原本嬌縱狠戾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種溫婉詭異的微笑。
她看都沒看身旁的惡仆,而是翹起小拇指,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都給我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