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裏陰冷潮濕,氣味嗆得人作嘔。
小桃縮在稻草堆旁,替我清理手腕上的淤青。
“姑娘,咱們回侯府吧,王爺怎能這般欺負人。”
我靠著冰冷的泥牆,輕輕搖了搖頭。
“聖旨賜婚,抗旨是滅門大罪,蕭鳴敢這般做,就是料定我不敢走。”
更何況,我還有哥哥呢。
想到哥哥,我心口微微一定。
三年前我在荒山迷路,誤入了一處亂葬崗。
我險些跌入捕獸坑時,一隻青黑枯瘦的爪子抓住了我。
那是一張沒有骨肉附著的皮囊。
皮囊順風飄起,化作一名身姿妖嬈的絕色女子。
那女子眉眼如畫,卻是個沒有血肉的畫皮妖。
她當時正對著水潭描眉畫眼,被我撞破了真身。
原本她打算吸幹我的精血,滅口保密。
可我不僅沒喊,反而從行囊裏翻出了一盒千金難買的粉黛。
我指了指她畫歪的左眉。
“眉尾太高了,顯得凶,這黛色適合遠山眉,我幫你畫。”
她愣在了原地,枯爪停在半空。
那一夜,我坐在亂葬崗的枯木上,替她描了三個時辰的妝容。
她愛極了皮囊皮相的美豔精致。
後來巡山的野獸圍聚過來,她為了護住剛畫好的臉,隻得背著我往山下跑。
行至半路,她怕妖氣引來道士。
於是她隨手套上了一具荒野裏撿來的八尺大漢的皮囊。
因為皮囊與魂魄不合,她無法開口說話,一開口便是陰森怪調。
為了掩人耳目,她隻能假裝是個天生啞巴。
父親母親感念“他”救我性命,收作義子。
哥哥在侯府住下後,每日為護膚保養煩惱。
喝熱水嫌燙會起皮,曬太陽嫌紫外線會生斑,吹風怕吹幹了臉上的脂粉。
京城裏那些勳貴子弟,背地裏都罵他是吃軟飯的娘炮怪物。
哥哥卻懶得理會,每日隻專心跟我研究江南新出的胭脂水粉。
我臨出閣前,哥哥曾用眉筆在我掌心畫了一道符。
他翹著蘭花指比劃著手勢:
“三日為期,若你不回門,我便親自去接你。”
“記住,凡事不要硬拚,等我來替你剝了惡人的皮。”
門外忽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柴房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陽光透進來,蕭鳴站在門口,麵色冷厲。
蘇晴雪依偎在他身旁,眼眶泛紅,滿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