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川偶爾會打視頻回來。
他問得最多的是沈嘉樹。
“吃飯了嗎?”
“幹預課怎麼樣?”
“最近還往桌底躲嗎?”
我一一回答。
“吃得比我都多。”
“老師說進步挺大。”
“偶爾躲,喊一聲就肯出來了。”
男人明顯鬆了口氣。
臨掛斷前,他終於問我:
“錢夠嗎?”
我看了眼凍裂的手。
“夠。”
沈嘉樹卻抓住我的手腕,直接把我的手舉到鏡頭前。
虎口全是裂口,食指還纏著創可貼。
沈硯川眉頭一沉。
“怎麼弄的?”
我趕緊抽回來。
“切菜蹭的,小傷。”
掛斷後,沈嘉樹翻出藥膏,放到我手邊。
我不擦,他就抿著嘴盯我。
“行行行,小管家公。”
直到我塗完藥,他才抱著標簽紙離開。
月底,幼兒園舉辦親子開放日。
其中一個遊戲叫“找媽媽”。
家長坐在簾子後,隻把一隻手伸出去,孩子要認出自己的媽媽。
前麵的孩子有的認戒指,有的認指甲油。
輪到沈嘉樹,老師有些猶豫。
“他不喜歡主動碰人,要不要跳過?”
我蹲下來。
“不想玩,咱就不玩。”
沈嘉樹卻看著遊戲區,輕輕搖頭。
不遠處,白貂女人笑了一聲。
“不能參加就別勉強,萬一受了刺激,又得大家等他。”
她女兒跟著嚷:
“賣豬肉的手又粗又臟,聞味兒就能認出來!”
老師皺眉製止。
白貂女人不以為意。
“小孩子說句實話而已。”
我心裏冒火,剛想開口,沈嘉樹忽然牽住我的衣角。
隨後,他獨自走向起點。
簾子落下。
我把手伸出去。
沒有戒指,也沒有美甲。
隻有常年碰冷水留下的裂口和細小刀痕。
沈嘉樹站了很久。
白貂女人輕笑。
“看吧,媽都不敢碰。”
話音剛落,輕輕的腳步聲響起。
一隻小手碰了碰我的指尖。
剛碰到,又縮回去。
幾秒後,他再次伸手,摸到了我虎口上的傷。
動作頓了頓。
下一刻,他牢牢握住了我。
老師驚喜地問:
“嘉樹找到媽媽了嗎?”
他沒說話。
隻把一顆黃色積木放進我掌心。
簾子拉開。
我蹲在他麵前。
“怎麼認出來的?”
他低著頭,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傷口。
我鼻子猛地一酸。
別人記住的是戒指,是香味。
他記住的,是我殺豬養他留下的傷。
剛才嘲笑他的幾個人都不吭聲了。
沈嘉樹卻牽著我走到白貂女人麵前,把我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上。
他不嫌臟。
活動結束,我給他買了根十塊錢的純肉腸。
他咬一口,又遞到我嘴邊。
“今天高興,奢侈一次。”
再過幾天,沈硯川就該回來了。
這三個月我沒問他要過一分錢,還攢下了三萬多。
雖然堵不上豪門的資金窟窿,至少餓不死了。
傍晚,酒樓臨時訂了四十斤豬骨。
我忙得腳不沾地。
沈嘉樹坐在肉案後,負責貼標簽、看收款碼。
菜市場快關門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外麵。
我低頭剁骨,沒注意周圍忽然安靜了。
沈嘉樹背對門口,也沒看見來人。
他清點完冷櫃,拽了拽我的血圍裙。
我低下頭。
“怎麼了?”
他指著空掉的冷櫃,嘴唇動了好幾次。
下一秒,一道又輕又軟的聲音落進我耳朵裏。
“媽,肉賣完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叫我。
還是一句完整的話。
我激動得差點把他舉起來。
“嘉樹,你再說一遍!”
身後忽然傳來行李箱倒地的聲音。
我回過頭。
沈硯川站在肉鋪門口。
他的目光從我的血圍裙,移到案板上的剔骨刀,最後落在沈嘉樹抓著我的那隻手上。
臉色當場變了。
“我每個月給你五十萬,你就帶我兒子來殺豬?!”
我“哐當”一刀剁進案板。
“你說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