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日,我一直留在驛堡休養。
熱退下去後,身體仍有些發虛,卻已經能正常走動。
第三日午後,北邊傳來急報。
暴雪封住官道,青石、雁回、鹿鳴三座驛站同時斷糧。
三處共有守軍四百二十人,現存糧食最多支撐兩日。
軍議前,賀硯舟在廊下攔住我。
青玉定親佩還在他左手裏。
“冰河裂開時,你知道會出事。”
“是。”
“為何一句提醒都沒有?”
我看向他纏著藥布的右手。
“第一聲冰裂響起時,你才想起前世。”
“我也是。”
“我把繩子扔給了親衛,他們也確實救了你。”
賀硯舟喉結動了動,再沒有說話。
他總不能問我,為什麼沒有親自跳下去。
畢竟在他的記憶中,上一世舍命救他的人也不是我。
軍議開始後,我攤開母親留下的舊圖。
“官道短期內無法打通,隻能改走廢棄鹽道。”
“鹽道東側有三塊舊界碑,界碑後藏著一座石窟,可以躲避雪崩。”
賀硯舟仔細看過路線。
“可以走,但你不能親自帶隊。”
“除了我,沒人能在積雪中辨認那三塊界碑。”
帳中一時安靜。
蕭承野取過輿圖。
核查糧道本就是他的職責。
如果鹽道能夠重新啟用,也能解決北境軍糧年年被風雪截斷的問題。
“本王與你同去。”
他調來二十名親衛和六輛輕雪橇。
每輛隻裝三百餘斤糧,特意留出雪路顛簸和重新分載的餘地。
這些糧食足夠四百二十名守軍支撐三日。
行至半途,山頂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積雪順著山坡傾瀉而下。
我循著風向找到三塊隻露出尖角的界碑,將所有人帶進石窟。
兩輛雪橇被氣浪掀翻,卻沒有損毀。
風雪停下後,眾人將雪橇重新扶正,隻換掉了一根斷裂的牽引木。
第二日傍晚,三座驛站全部收到糧食。
我們又走了一夜,才回到河防驛堡。
我在馬上便起了高熱。
蕭承野用披風將我裹緊,背著我走進營門。
賀硯舟迎上來,先問過軍醫我的情況,隨後才伸出左手。
“我來。”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仍像在接過一份屬於他的責任。
我聞到熟悉的冷鬆氣息,本能地偏開了臉。
蕭承野側身避過他的手。
“她在躲你。”
“世子沒有看見嗎?”
賀硯舟的手停在半空。
風雪落進他空著的掌心。
他站在那裏,第一次發現,即使我們都帶著前世回來,他也沒有重新靠近我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