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賀凜川才來醫院。
他的襯衫皺得厲害,眼下壓著一層青色。
床頭放著一碗粥,已經涼透。
他伸手碰了碰碗沿,臉色沉下來。
“護工怎麼做事的?”
“我沒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
他拉開椅子,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嘴邊。
動作熟練得像過去七年一樣。
我剛嫁給他時不會應酬,每次陪他參加宴會都吃不下東西。
他就在回家後給我煮麵。
第一次鹽放多了,他自己吃了一口,皺著臉說:
“算了,賀太太還是吃我吧。”
那時候他會笑。
我也是真的喜歡過他。
隻是喜歡這東西沒什麼用。
不能保命,也不能保住孩子。
“昨天為什麼不說出血了?”
賀凜川問。
“說了。”
他的手停住。
“什麼時候?”
“你抱著喬曼枝的時候。”
他顯然想起來了,唇線抿得發白。
“她當時呼吸障礙。”
“醫生說再拖下去可能休克。”
“嗯。”
他將粥碗放下,握住我的手。
“用藥表的事,我會查。”
“但在查清楚之前,別把曼枝牽扯進來。”
“她這些年過得不好。”
“當初逃婚也不是因為不愛我,是喬家逼她嫁給別人,她沒得選。”
我問:
“所以呢?”
賀凜川沉默了幾秒。
“我欠她一個解釋。”
原來他知道欠是什麼。
他記得喬曼枝被逼離開,記得她怕密閉空間,記得她每次發作要吃哪一種藥。
卻忘了我也失去過東西。
我替他照顧母親七年。
在賀氏最亂的時候,我替他擋過酒,也替他在董事家門口等到淩晨。
他胃出血住院,我連續半個月睡在陪護椅上。
當然,這些付出並不全是因為愛。
起初,我隻是想坐穩賀太太的位置,多拿一點錢。
可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我忘記給自己的溫柔標價了。
這才是我整場計劃裏最虧的一筆。
賀凜川見我不說話,低聲道:
“等你身體養好了,我陪你去北歐。”
“你不是一直想看極光嗎?”
結婚第五年,他也答應過。
機票訂好那天,喬曼枝從國外打來電話。
她什麼都沒說,隻哭了一會兒。
賀凜川在登機前離開機場。
我一個人坐到廣播念完最後一次名字,又拖著兩個行李箱回了家。
後來他補償我一棟臨湖別墅。
我當著他的麵哭得很感動。
第二天便讓律師將房子租了出去。
“好。”
我輕聲答應。
賀凜川終於笑了,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這幾天別胡思亂想。”
“我忙完就陪你。”
可當天晚上,喬曼枝接手的基金被曝出賬目問題。
賀凜川又走了。
臨走前,他替我掖好被角。
“別等我,早點睡。”
我看著他走遠,打開陳律師發來的賬戶餘額。
房產、股份、珠寶已經處理大半。
剩下的收益,足夠我一輩子不工作。
出院後,我回到賀家。
秦姨看見空下來的衣帽間,嚇了一跳。
“太太,您的衣服呢?”
“捐了。”
“這些包和首飾也不要了?”
“過時了。”
她搖頭感歎。
“您現在眼光真高。”
我沒有解釋。
七年前進賀家時,我本來就隻有兩套廉價衣服。
這些年賀凜川送我的每件東西,我都記過價。
能賣的賣,不能賣的折現。
至於他送的情書、照片和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我留到了最後。
書房裏有一本厚厚的筆記。
第一頁寫著:
賀凜川不吃香菜。
胃不好,空腹不能喝咖啡。
失眠時要開著床頭燈。
往後翻,字越來越密。
最後幾頁隻剩下一行行數字。
房產成交價。
股份分紅。
珠寶折價。
我將整本筆記塞進碎紙機。
機器響了很久。
淩晨,陳律師送來最後一份手續。
“許小姐,真不告訴賀先生你去哪兒?”
“沒必要。”
“那他要是找你呢?”
我把用了七年的手機卡折斷,扔進紙簍。
“那是他的事。”
臥室裏的燈還亮著。
賀凜川發來消息,說基金的麻煩快處理完了,明早回來陪我吃早餐。
我沒有回複。
司機將最後一個行李箱放進車裏。
茶幾上隻留著一份資產清單。
七年裏,賀凜川送我的每樣東西都列在上麵。
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感謝賀先生七年讚助,我已經賺夠了。】
車門關上時,賀家的別墅還亮著燈。
而賀凜川正帶著喬曼枝,往回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