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郊老宅修繕停工,牆外停著兩台挖掘機,院裏堆滿舊磚木料。
我住進祠堂旁的廂房,請管理員許叔搬來修繕賬冊。
他泡好茶,笑著說:“嬌嬌小姐交代,您喝不慣好茶,讓我明天買奶茶。”
“今日不喝甜的,免得查賬時心軟。”
翻到半夜,我找出兩筆木料款:三月、六月各付一次全款,驗收單卻是同一張。連驗收人簽名旁的墨點,都落在同一處。
許叔看了單子:“木料尺寸不對,第二天就退了。老師傅催過幾回退款,後來沒人再提。”
第二天下午,周律師帶審計人員趕來。供應商證實,林嬌嬌的助理要求將退款轉入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也在領取山區宿舍的工程款。
周律師合上材料:“兩邊資金串在一起了。但賬戶和供應商名稱還對不上,得找到原始對應總表。”
“底單帶走封存,準備審計會。表,我再找。”
夜裏九點,林硯來了,林嬌嬌提著食盒跟在後麵。
“姐姐,媽媽燉了安神湯。”
我沒接。林硯開門見山:“聯係太爺,讓他停止審計,把材料撤回來。”
“周律師已經封存了材料。”
“林家的內部賬目,沒必要讓外人插手。鬧大了,集團股價怎麼辦?”
“付款單上都有你的簽字。你是來配合調查,還是替林嬌嬌掩蓋問題?”
他不說話了。
林嬌嬌拉了拉他的袖口:“這裏冷,我去車裏拿披肩。”
出門時,她與許叔擦肩而過。許叔懷裏抱著一本供應商對應總表。她盯住封皮,腳步頓了頓。
等她走遠,林硯壓低聲音:“茶具是她賣的,工程款出了問題,我知道。但她不敢貪這麼多錢,可能是被人利用了。缺的錢我補,別再查了。”
“那幾棟漏雨的宿舍怎麼辦?”
“我出雙倍的錢重修。”
“簽字的人,還有收錢的人呢?”
“我會私下處理,把他們換掉。”
我看著他:“如果偷賣茶具、偽造賬目的是我,你也會替我賠錢,幫我掩蓋嗎?”
林硯抿緊嘴唇,沒有回答。他伸手要收桌上的賬冊,我按住封皮。他的手停在半空。
院外忽然響起發動機聲。許叔衝進來:“快出去!施工隊說今晚拆側房,可側房連著祠堂和廂房的梁!”
林硯衝到窗邊:“誰批的?我根本沒有發施工許可!”
挖掘機越過警示線,鏟鬥朝側房揚起。遠處,林嬌嬌站在安全線外,低頭按著手機。
我推窗大喊:“停工!屋裏有人!”
鏟鬥沒有停。林硯奔向前門,要去攔司機。我拉住許叔:“走後門!”
鏟鬥重重砸下,牆壁震顫,瓦片接連落地。
外麵響起林硯的吼聲:“停下!我妹妹還在裏麵!”
許叔拚命推後門,門外卻頂著舊木板。頭頂傳來木梁斷裂的聲音。
“去供桌下麵!”
我將許叔推到祠堂供桌下,抱著總表撲進去。
橫梁砸落,賬冊被扯開半本。
我死死壓住它,眼前猛的一黑。
屋外氣浪將林硯掀翻在地。
他跪在煙塵中,眼睜睜看著那座房子化為廢墟,發出了淒絕的嘶吼:
“檀兒!我妹妹還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