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憐的臉上也終於因為這偷來的生氣泛起了一絲紅暈。
可我的指尖卻已經快要握不住繡花針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為了不讓他們看出端倪,我隻能將衣袖拽得更低。
死死遮住已經開始變得半透明的手腕。
蘇憐突然在榻上瑟縮了一下,眉頭痛苦地蹙起。
隻這微弱的一聲,屋內的三個男人瞬間緊張。
“怎麼了?可是哪裏痛?”
謝臨淵快步走到榻前,手掌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額頭。
陸則行則立刻從袖中捏出銀針。
替她封住穴位:
“心脈又弱了......阿繡,你到底繡好沒有?!”
我指尖一顫,針尖猛地紮進了食指深處。
十指連心,可這痛比起心脈被抽離的苦楚,竟已算不得什麼了。
我沒有停下,隻是加快了引線的速度。
可就在這時,我一滴心頭血順著嘴角滴落。
正好落在了繡布上那朵剛繡好的海棠花蕊上。
紅得刺眼。
蘇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原本就楚楚可憐的眼睛瞬間盈滿了淚水。
“血......血......”
她猛地攥緊了溫遲的衣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大師曾說我命格薄弱,最忌見血......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若是姐姐實在不願救我,故意用這法子咒我。”
“那憐兒寧願現在就去死,也不想惹姐姐不快......”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胡說什麼!”
謝臨淵臉色驟變。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把奪過了我麵前的繡棚。
那根連著我心脈的金線,被猛地拉扯到了。
“啊!”
我從圓凳上栽了下去。
倒下去的那一瞬間,我看到溫遲本能地朝我伸出了手。
可榻上的蘇憐恰好發出一聲咳嗽。
溫遲伸向我的手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拐了個彎。
轉身將蘇憐緊緊抱進了懷裏。
我的額頭磕在地上,磕破了一道口子。
頭頂上方,傳來了陸則行無奈的歎息聲。
他仔細檢查了那幅繡品,隨後冷冷地看向我:
“隻是紮破了手指滴上去的血,根本不是什麼詛咒。”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失望:
“阿繡,我知道我們逼你救憐兒,你心裏有怨氣。”
“可你從前繡過那麼多次都沒事,為何偏偏要在憐兒這件續命的東西上做手腳?”
“你明知道她現在受不得一點驚嚇,你這點爭寵的小把戲,未免也太不知輕重了。”
爭寵的小把戲。
我疼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
幾乎要將嘴唇咬爛,才勉強沒有讓自己痛呼出聲。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在鬧脾氣。
謝臨淵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他走過來,輕輕替我擦去眼角的血跡。
“行了,阿繡,別鬧了,地上涼。”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這樣吧,等憐兒熬過這一劫,我就把庫房裏那套紅寶石頭麵送你。”
“還有你一直想要的西跨院,我也讓人收拾出來給你種花,好不好?”
他體貼地替我把散落的鬢發別到耳後。
“乖一點,把這最後幾針繡完。”
“我們答應過你的,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動針了。”
他們不是不疼我。
溫遲還在用餘光擔憂地看著我額頭上的傷。
謝臨淵的動作輕柔得怕弄疼了我。
陸則行甚至已經轉身去翻找他藥箱裏的金瘡藥。
他們隻是覺得,蘇憐的命是命。
我看著謝臨淵那張臉,突然就一點都不覺得痛了。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哭鬧。
我隻是緩慢地,僵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把繡棚還我吧。”
“再耽擱,金線斷了,她就真的沒命了。”
溫遲走過來,將那包已經有些涼了的桂花糖塞進我的衣兜裏。
“阿繡最通情達理了,等你繡完,我再去給你買熱乎的。”
我垂下眼眸,拿起那枚沾著我心頭血的繡花針。
我沒有告訴他,仙子一旦失去金線,連味覺都會喪失。
那包桂花糖,我再也嘗不出甜味了。
沒關係。
還有最後三寸金線。
繡完這幅圖,我就能把欠他們的命徹底還清了。
到時候,我就可以幹幹淨淨地,離開這個人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