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坤寧宮的大門便被禁軍撞開。
沈硯穿著首輔朝服走進來,身後跟著宗室和大半個內閣。
蘇婉柔一身素衣,眼睛哭得通紅,不知道的還以為死的是她親爹。
沈硯在我麵前展開聖旨。
“昨夜子時,陛下駕崩。”
“陛下臨終前留下遺命,皇後謀害聖躬,罪證確鑿,賜毒酒殉葬。”
我掃了一眼聖旨。
玉璽是真的,字跡模仿得也像。
可紙上的墨都沒幹透。
“陛下的龍體呢?”
沈硯收起聖旨。
“國喪尚未公布,娘娘無權查看。”
我笑出了聲。
“本宮是皇後,卻無權看自己的丈夫。”
“蘇婉柔一個臣女,倒能知道陛下臨終前說了什麼?”
蘇婉柔揚起下巴。
“硯哥哥統領百官,我自然是從他那裏知道的。”
她示意宮人捧來一套白色殮衣。
“娘娘還是換上吧。”
“您費盡心機嫁進宮,可惜皇後沒做幾天,便要去地下陪陛下了。”
我撥了撥衣架上的白綾。
“本宮死後,誰做皇帝?”
沈硯沉聲道:“八皇子聰慧仁厚,可繼承大統。”
八皇子隻有八歲。
他一登基,沈硯便能以首輔之名攝政。
蘇婉柔靠近我,壓低聲音。
“你不是最愛權勢嗎?”
“可惜你費盡心機得到的東西,最後全要落到我和硯哥哥手裏。”
“等你斷了氣,我會親手摘下你的鳳冠。”
我抬手摸了摸她頭上的白花。
“別急,今日誰戴孝還不一定。”
蘇婉柔臉色一變,立刻讓兩個嬤嬤按住我。
沈硯卻抬了抬手。
“你們退下。”
他親自端起毒酒,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
“沈硯,你真的相信是我害了陛下?”
他的手頓了一下。
我盯著他的眼睛。
“毒粉來路不明,證人漏洞百出,遺詔墨跡未幹。”
“這些事,你看不出來?”
大殿裏靜得嚇人。
幾名朝臣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沈硯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陛下駕崩,幼主即位,朝中必須隻有一個聲音。”
“你掌鳳印、握內庫,還收攏了那麼多官員。”
“隻要你活著,新帝究竟聽誰的,誰也說不準。”
蘇婉柔得意地勾起嘴角。
原來沈硯從來沒有被她蒙騙。
他知道罪證是假的,也知道聖旨是偽造的。
可他還是來了。
因為他不是誤會我弑君。
他隻是想要我死。
我看著這個曾經一無所有,被我用銀子一路送上青雲的男人,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當年你說,若沒有我,就沒有你的今日。”
沈硯避開我的目光。
“人總要往前走。”
“你若肯安心做首輔夫人,便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險些被他逗笑。
他搶走我的人脈,奪走我的功勞,軟禁我時嫌我手伸得太長。
如今他帶兵闖宮、偽造遺詔,還要怪我沒有老實待在後院。
沈硯將毒酒送到我唇邊。
“喝了吧。”
“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會保全你的家族。”
我沒有掙紮,隻看向殿外。
“沈大人不妨再等一等。”
蘇婉柔冷笑。
“你還指望誰來救你?”
“陛下已經死了,整座皇宮都是硯哥哥的人!”
她奪過酒杯,捏住我的下巴便往裏灌。
就在杯沿碰到我嘴唇的瞬間,殿外忽然傳來一聲中氣不足、卻格外熟悉的怒喝。
“放肆!”
坤寧宮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皇帝穿著練功服,額頭還綁著護額,被太醫和禁軍教頭一左一右扶著站在門外。
“朕還沒死,沈愛卿就急著逼皇後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