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天台斷言,定遠侯府兩位小姐中,有一人身負風羽,能辨海潮、測颶風,保東南十二港十年安穩。
裴玉容便在耳後描了一片赤羽。
我卻把鎖骨下真正的風痕藏進衣領。
前世,我替謝臨川改航路、修海堤、救下數萬百姓,將他從無人問津的四皇子送上儲君之位。
大婚那夜,我告訴他,我才是聽風女。
他按住我的肩,讓人剜去那道風痕。
“玉容因你受盡委屈,你怎麼還敢冒認她的天命?”
再睜眼,謝臨川已經跪在禦前,請旨迎娶裴玉容。
他回頭看我,像是篤定我會哭,會鬧,會求他記起多年情分。
我隻將袖中的婚書折好。
三日後,裴玉容會偷走我故意留下的風候圖。
七日後,謝臨川會帶著九艘糧船,親手駛進風眼。
這一世,我不替他改航。
我隻等著看,他拿什麼從海裏撈回自己的帝 王夢。
......
賜婚旨意落下時,謝臨川眼裏的緊繃終於散了。
他扶起裴玉容,替她拂掉膝上的灰。
裴玉容眼圈發紅,耳後那片赤羽被朱砂描得鮮豔。
“殿下,我隻是侯府養女,怕擔不起這份福氣。”
謝臨川握緊她的手。
“你擔得起。”
他說完,才轉頭看我。
“照月,你一向懂事,不會怪玉容。”
皇後撥著腕間佛珠,淡聲問:“京中一直以為,你要求娶的是裴家嫡女。”
謝臨川答得很快。
“兒臣從前照顧裴照月,隻因兩家相交,並無男女之情。”
殿中靜了一瞬。
我將袖中那枚白玉海燕取出,放在禦案上。
十五歲那年,他在觀潮台親手把它係在我腰間,說等他開府,便讓東南所有海船掛上燕旗,迎我入門。
如今,舊諾也該還了。
“既無男女之情,此物便還給殿下。”
謝臨川臉色微沉。
“裴照月,你非要當著父皇母後的麵鬧?”
“殿下誤會了。”
我收回手。
“臣女隻是不想讓未來皇子妃看著礙眼。”
裴玉容輕聲道:“姐姐留著吧,我不會介意。”
我看向她。
“可我介意。”
出宮後,謝臨川讓人將我攔在觀潮台。
台上掛著二十四隻銅鈴,海風一吹,響得人心口發悶。
謝臨川命人鎖上側門。
“玉容前世被你關在風塔一夜,高熱三日。”
“今日你也留在這裏,好好想想自己欠了她什麼。”
我抬眼看他。
“你也記得前世。”
他冷笑。
“裴照月,前世你搶了玉容的身份,偷她的風候圖,還借嫡女名分逼我娶你。”
“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得逞。”
風從高台灌進來,吹開我衣領一角。
鎖骨下的銀白風痕微微發熱。
我抬手按住。
“既然認定是我搶了她的,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警告你安分。”
謝臨川站到我麵前。
“玉容進府後,我可以給你一個女官之位,讓你替她整理風冊。”
原來他既想娶裴玉容,又舍不得我手裏的本事。
“殿下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轉身去推側門。
鐵鎖紋絲不動。
謝臨川語氣發沉。
“前世你為我籌謀七年,真能說放下就放下?”
台下忽然傳來馬蹄聲。
東宮侍衛停在石階前。
太子謝玄策踏上高台,先看了一眼鐵鎖。
“四弟與人敘舊,還要鎖門?”
謝臨川神色微僵。
“皇兄怎麼來了?”
“父皇命孤查看出海祭儀仗。”
謝玄策接過鑰匙,親自打開側門。
銅鎖砸在地上。
他讓開道路。
“裴姑娘可以走了。”
我經過謝臨川身邊時,他扣住我的手腕。
“今日出了這道門,以後別回來求我。”
我看著他的手。
“鬆開。”
謝玄策沒出聲,隻將目光落在他指間。
謝臨川僵了片刻,終於放手。
回到侯府時,父親正站在書房門口。
“你的風候冊被人動過。”
暗格半開,紙張散了一地。
放在最上麵的東海航圖已經不見。
丫鬟跪在地上。
“二小姐回來取過東西,奴婢沒敢攔。”
我撿起一頁殘紙。
紙角沾著未幹的朱砂。
父親立刻道:“我派人追回來。”
“不必。”
我把殘紙投入燈焰。
那張航圖上,西南礁口和黑沙暗流的位置,早已被我調換。
謝臨川想要裴玉容的天命。
我便先送他們一場大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