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紗日那天,我撞見沈知蘅穿著本該屬於我的主婚紗。
陸聿銘跪在她腳邊,替她整理裙擺,眼底溫柔。
“知蘅穿什麼都好看。”
那件婚紗,是我媽臨終前插著管子,一筆一筆畫給我的。
她到死都沒等到我試穿。
陸聿銘曾在她墓前握著我的手發誓:“綰寧,這件主紗,這輩子隻能你穿。”
可婚禮當天,迎賓牌上的新娘名字,變成了沈知蘅。
大屏幕播放的VCR,是他們從小到大的親密照。
司儀遞上話筒,陸聿銘看著台下哭紅眼的沈知蘅,啞聲念道:
“我陸聿銘,願娶沈知蘅為妻。”
滿堂賓客笑著說,隻是口誤。
陸母按住我的手,低聲警告:“知蘅剛被退婚,聿銘心疼她,你懂事點。”
我看著那塊寫著“新娘:沈知蘅”的迎賓牌,忽然笑了。1
“慢點,知蘅,踩著裙擺了。”
陸聿銘的聲音從試衣間裏傳出來,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推開高定婚紗店厚重的木門,腳步頓在原地。
巨大的落地鏡前,沈知蘅穿著那件白色主婚紗。
裙擺上,手工縫製的南洋天然珍珠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那是我媽在病床上,用顫抖的手,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設計圖。
她說:“綰寧,媽媽想看你穿上它的樣子。”
陸聿銘也曾摸著我的頭,在墓碑前發過誓:
“綰寧,阿姨設計的這套主婚紗,這輩子隻能你穿。”
可是現在,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替沈知蘅整理裙擺。
“聿銘哥,我是不是太胖了?這腰身有點緊。”
沈知蘅有些嬌嗔地拉了拉腰側。
“不胖,剛剛好,特別美。”
陸聿銘笑著站起身。
我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進去,鞋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好看嗎?”
我冷冷開口。
鏡子裏,兩個人的臉色瞬間僵住。
沈知蘅尖叫一聲,下意識往後退,高跟鞋不小心踩住了裙擺。
“撕拉——”
刺耳的布料撕裂聲響起。
裙擺上的幾顆碩大南洋珍珠瞬間崩落,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碎成幾瓣。
“綰寧!”
陸聿銘臉色一變,第一反應是跨一步擋在沈知蘅麵前。
他皺著眉看向我,語氣裏帶著責備: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嚇到知蘅了。”
沈知蘅眼眶立刻紅了,揪著胸口的布料,聲音顫抖:
“綰寧姐,對不起......我隻是太喜歡阿姨的設計了,我求了聿銘哥好久,他才答應讓我試一下的。”
“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她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
陸聿銘心疼壞了,轉過身拍著她的背。
“不怪你,一件衣服而已,壞了就壞了。”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那顆碎裂的珍珠。
珍珠被高跟鞋踩過,已經徹底毀了。
店員臉色發白,顫著聲音提醒我:
“薑小姐,還有一件事......”
“剛才沈小姐說內襯那行字硌得慌,讓我們拆了......”
我猛地抬頭。
下一秒,我幾乎是撲過去,掀開婚紗內側。
原本那裏繡著我媽親手寫下的七個字:
願寧寧一生被愛。
現在,隻剩下一排粗糙的針孔和被剪斷的線頭。
我的指尖一點點僵住。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句祝福。
她連說話都困難的時候,還是堅持把這幾個字寫在紙上,讓繡娘照著她的筆跡,一針一線繡進婚紗裏。
她說:“媽媽不能陪你走紅毯了,就讓這句話替媽媽陪你。”
可現在,它被拆掉了。
隻因為沈知蘅嫌硌。
我攥著碎珍珠,抬眼看向陸聿銘。
“陸聿銘,你還記得你當年在我媽墓前說過什麼嗎?”
陸聿銘神色有些狼狽,避開我的視線。
“一件衣服,你非要上升到這種高度嗎?”
“知蘅前幾天剛被退婚,情緒一直不穩定,我帶她來試個婚紗散散心,你怎麼這麼沒有同理心?”
“同理心?”
我氣極反笑。
“用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來給你的青梅散心?”
“夠了!”
陸聿銘沉下臉。
“薑綰寧,你以前很懂事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他轉頭看向店員,語氣不耐煩:
“拆了幾個字而已,重新繡上不就行了?”
“還有珍珠,回頭我讓人買十顆更好的賠給你。”
“今天試紗到此為止,我先送知蘅回去,她身體不好,不能受驚嚇。”
沈知蘅含著淚看我,聲音輕得像風:
“綰寧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幾個字對你這麼重要。”
“我隻是覺得......結婚以後,你有聿銘哥愛你,就不缺阿姨這句話了。”
我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陸聿銘卻隻皺眉道:
“知蘅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拉起沈知蘅的手,繞過我徑直往外走。
沈知蘅經過我身邊時,眼淚還掛在臉上。
可她垂下眼的一瞬間,唇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