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定遠侯夫人。
嫁入侯府三年,才生下我這個嫡長子。
我五歲那年,父親戰死沙場,侯府被旁支奪了權。
我娘病入膏肓,臨死前將父親留下的玉佩、侯府嫡長子的冊書,一並塞進我懷裏,讓我去京城侯府認親。
可我還沒出莊子,奶娘的親兒子,與我同歲的陳淵,趁我熟睡,偷走了玉佩和冊書。
他替我去了京城。
從此,他成了定遠侯世子,享盡侯府榮華,拜入名師門下,十六歲襲爵。
而我被山賊擄走,賣進邊軍做了雜役。
吃了三年軍馬飼料,挨了七年軍棍。
十五歲那年,我憑著一身不要命的狠勁,從死人堆裏爬出來。
五年後。
我蕭烈戍守北境三千裏,斬敵十二萬,封鎮北大將軍,軍中隻知蕭字旗,不知天子詔。
回京那日,滿朝文武相迎。
陳淵站在人群最前麵,身著侯府蟒袍,手持明黃詔書。
"陛下有旨,定遠侯陳淵,封鎮北大將軍副將,即日赴任。"
他朝我拱了拱手,笑得滿麵春風。
"蕭將軍,往後承蒙關照。"
我看著他腰間那枚本該屬於我的玉佩,沒接旨。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我將那道明黃詔書撕成兩半。
"定遠侯的世子位,你坐了十五年。"
"我的副將位,你也配?"
......
“蕭烈,你瘋了不成!”
陳淵猛地後退半步,手裏攥著半截殘破的綾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奉天殿前的漢白玉階下一片死寂,迎駕的百官連咳嗽聲都掐死在嗓子眼裏。
“放肆!狂悖無道!”
站在文官首位的裴太傅猛然向前踏了一步。
“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撕毀天子詔書,蕭烈,你眼裏還有君父,還有大梁的王法嗎?”
我撩起戰袍下擺,腳尖碾過地上的黃絹,靴底在“奉天承運”四個字上重重碾了個來回。
“王法?”
我扯了扯嘴角,抬手指著陳淵那張白淨的麵皮。
“裴太傅不如先問問這位小侯爺,他身上那件蟒袍,到底是用誰的骨血染紅的。”
陳淵下意識抬手撫平前襟,指尖在腰間的螭紋玉佩上飛快扣了兩下,聲音拔高了幾度。
“本侯襲爵十五年,承蒙聖恩,更有太傅悉心教導。蕭將軍,你縱是軍功蓋世,也不能在這金鑾殿前憑空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我冷笑一聲,跨前一步。
陳淵身子微顫,腳底蹭著地麵又往裴太傅身後縮了半寸。
“十五年前,老定遠侯蕭定山率八千玄甲騎出玉門關,被北狄三萬人合圍在斷頭穀,整整七日,沒有一粒糧草、一道援兵。”
我死死盯著裴太傅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聲音不大,卻像冰刀刮過石壁。
“當年兼管兵部調令、負責後方糧秣運送的,正是你裴大人。”
裴太傅的身子猛然繃緊。
“胡言亂語!當年斷頭穀一役,是兵部主事貽誤軍機,朝廷早已抄沒其家產,明正典刑!老侯爺戰死沙場,老夫痛斷肝腸,豈容你這武夫在此潑臟水?”
“那當年換防的關防大印,為何蓋著你裴家的私章?”
我歪頭看著他,手掌虛虛搭在腰間未解的佩刀吞口上。
“還有,老侯爺屍骨未寒,我娘病死莊子,這侯府世子的冊書與貼身玉佩,怎麼就平白無故落到了奶娘兒子的手裏?”
陳淵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嘴唇哆嗦著,指著我喊。
“你......你少在這裝神弄鬼!滿京城誰不知道,我陳淵就是蕭家的世子!”
他急切地轉頭看向裴太傅,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
“太傅,蕭烈這是居功自傲,故意找茬!他分明是想擁兵自重,謀逆作亂!”
幾個依附裴家的言官立刻跳了出來,笏板舉過頭頂,扯著公鴨嗓附和。
“陛下明鑒!蕭烈撕毀聖旨已是死罪,如今又當殿構陷朝廷重臣,按律當誅!”
“邊軍蠻子不知天高地厚,仗著幾場勝仗,竟敢妄議宗室爵位,請陛下立斬此獠,以正國法!”
滿朝文武的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
我立在階前,任由那些口水沫子飛濺在鐵甲邊緣,眼神沒動半分。
“當年你偷走玉佩,踩著我的屍骨爬進侯府大門。”
我盯著陳淵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陳淵,今天這筆賬,我們當著皇上的麵,一筆一筆算清楚。”